燕燕_第6章 你前腳剛走
「你前腳剛走，你奶奶後腳就帶著你姥姥來要人了。」
「說你姥姥收了他們家彩禮，你媽生是他們家的人，死是他們家的鬼。」
「對不起啊燕燕，小姨沒用。」
我搖搖頭。
小姨過得也很難。
姥姥像賣家畜一樣把她的女兒們嫁了出去，小姨身體健康，彩禮就收高一點;媽媽頭腦有問題，就降價售出。
她一點兒也不在意她們嫁出去後過得怎麼樣，甚至盼著她們早點生出男孩，以免買家找她要售後服務。
11
我回到家裡時，門被鎖上了。
奶奶守在門口，冷笑道:「真是長本事了，還敢把你媽拐走，有本事你再去報警啊，我就不信了，合法領的結婚證，警察還能來抓人不成。」
我沒吭聲，靠著牆根兒蹲下了。
沒多久，門開了。
媽媽在哭，但爸爸扔給她一把糖後，她就安靜下來了。
見狀，他嗤笑一聲，對著我道:「還是你的法子好使。」
我握緊拳頭，憤怒地看著他。
他朝我臉上扔了一團紙，施捨一般道:「你的錄取通知書，去上學吧。」
我沒理他。
他反倒急了，把紙重新放到我臉前,「聽見沒有!」
我掃了一眼，是所名聲很差的高中。
他美滋滋地摸著通知書,「人家特地找上門來，說只要你同意去，不僅學費全免，還給一大筆錢呢。」
奶奶哼了兩聲，卻沒多說什麼。
爸爸同她盤算著:「這錢給我兒子攢著以後娶媳婦用。」
我默默走進屋，繼續收拾家務、舀水做飯。
奶奶和爸爸冷眼看了一會兒，漸漸放下心來。
見我一連幾天都安安分分，奶奶又變回了從前的和藹，她語重心長地拉著我說:「孩子啊，你就是這個命，你得認命。
」
「讓你媽再給你生個弟弟也是為了你著想，你總歸要嫁出去的，孃家有個弟弟能給你撐腰，也能幫你分擔點。」
「你還小，等你大了就知道了，奶奶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我拿著通知書去學校報了道。
然後又以掙錢補貼家用為由去了餐館老闆那裡打暑假工。
老闆心善，看我瘦小經常把剩下的肉菜送給我吃。
一個暑假過去，我胖了些，個子也長高不少，往爸爸跟前一站，比他高了一個頭不止。
這令他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嫉恨。
他煩躁地盯著媽媽的肚子，嘟囔道:「怎麼還沒動靜，以前也沒這麼慢啊。」
我沒說話，默默將混進了避孕藥的粥餵給媽媽。
抱歉，媽媽。
我現在太弱小了。
你再等等，我很快就會長大。
12
兩年時間，轉瞬即逝。
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
這期間，我將到處打零工賺的錢放在餐館老闆那裡，請她暫時幫我保管。
「要是拿回家肯定就沒了。」
爸爸想要的寶貝兒子兩年了都沒有生出來，他又愁又氣，酗酒上癮，把家裡的錢都拿去買酒喝了。
奶奶急得四處打聽偏方，卻都沒有成效。
我做得很小心，連藥盒都不敢帶回家，在外面磨碎了，再悄悄帶回去，放進媽媽的飯菜裡。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有一次放藥的時候不小心被嬸嬸看見了。
她問我放的是啥。
我強裝鎮定，拿出之前準備好的維生素瓶子跟她說:「是維生素，從書上學到的，媽媽吃了的話，生出來的弟弟聰明。」
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半月後，他們抓到了去藥店買藥的我。
爸爸氣瘋了，他拿著木棍使勁往我身上砸。
「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居然想讓我斷子絕孫!」
他下了死手。
我被打得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月。
等我能爬起來的時候，媽媽的肚子已經微微鼓了起來。
說是雙胞胎。
我求他們去醫院做產檢，多胎生產很危險的，尤其媽媽的身體還是這個狀況。
爸爸白我一眼,「胡說八道什麼，這是福氣。」
他得意極了，在村裡逢人就炫耀媽媽懷了雙胞胎,「哎呀，搞不好是兩個兒子呢，到時候可有的愁了。」
奶奶盯著我看了看，突然笑了。
「馬上成年了，能嫁人了，這學就上到這裡吧，別參加那什麼高考了。」
爸爸也順勢點點頭,「我看行，這上過學的可一定要多收點彩禮。」
我早就猜到了他們會這樣。
搖頭道:「不行啊奶奶，當初爸收了人家學校的錢，就是為了讓我考個好成績給學校爭光的，我要是不去考，人家讓咱們退錢咋辦?」
果然。
她被嚇住了,「退錢?那可不行!那......那你還是去考一考吧，考完不去讀就行了。」
13
我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媽媽被送進了醫院。
難產。
九死一生生下了兩個男嬰。
眾人興奮地圍在孩子跟前，無人理會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媽媽。
我心疼地給她擦掉臉上的汗水。
她衝我笑笑,「......不......不疼。」
我愧疚極了。
要是我再有用一點就好了。
兩個孩子看上去四肢健全，沒有什麼問題。
全家人都高興得不得了。
可很快，醫生出來了，她說媽媽這次生產傷到了根本，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
奶奶和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可再看看兩個孩子，又瞬間釋然了。
「都有兒子了還要她幹啥。」
我默默握住媽媽的手，慶幸她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