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夢鎖大朔_第九章 去時我還能刺這舅侄兩句
去時我還能刺這舅侄兩句,可當我真正見到那些被聚集在一處的染病的百姓時,便說不出話了。
我曾經自以為的看透人間疾苦全是笑話。
我以為眼見當年西陵瘟疫已是最殘忍的事了,可如今想來,那是皇都,天子腳下權貴遍地,他們有錢有人有用之不竭的珍貴藥物,怕是舉國最珍惜的藥材都聚集在了那裡。
與之相比,這嶺南仿若人間煉獄。
齊晟不准我過橋,我便只能遠遠的望,一座橋被官兵隔離了兩方世界。相比我身處之地的荒涼,那邊的街道擠滿了人。
躺著的,坐著的,跪著的,彎著腰的,就是沒有站著的人。
老婦聲淚俱下卻喚不醒枯瘦的兒子,一旁牆根的兇惡的男人拎著鐮刀伺機而動,一群看客蜂擁而上搶奪著,生飼血肉。
小孩兒的哭叫著喊媽媽,喚不回溫柔的迴音,反倒吸引了餓狼的目光。
同大丫一般的姑娘死死抱著柱子向父親求饒,卻被老男人幫忙扣手,目送一群老少將她拖進深巷。
男人捧著手裡用姑娘換來的棕色東西,匆匆跑到一小兒旁扇著耳光,逼著他吃下。
齊晟抬手環住我的頭,在我耳後輕吻:「別怕,我現在帶你回家。」
此時的我成了瞎子聾子,卻不是傻子:「他們沒有醫師,沒有糧食,無人照看……為什麼?」
齊晟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嶺南蠻荒之地。」
我細細咀嚼這句話。
蠻,人員雜亂難以歸束,荒,土地貧瘠無財物支撐,嶺南確是蠻荒之地,只是,難道這般,就要把他們都押到一起放任自流嗎?
13
回到莊子,大丫在門口迎了上來:「夫人夫人,您可算回來了,今日廚房做了好些菜,還烤了頭整羊!就等您回來好用膳呢。」
橋的那邊生飼血肉,這邊安逸享受,我越想越不是滋味,胃裡也一陣翻江倒海。
齊晟一直跟著我回了臥房,也未用膳,他見我心不在焉,向我許諾兩月內必將改變現狀,從盛京罷調醫師還有錢糧。
說完,他當著我的面寫下兩份密函蓋私印,一封是叫我放飛的信鴿,一封叫魏端來讓人快馬加鞭送回盛京。
我竟然天真的信了,我以為,只要等等就會好起來,卻沒想過我能等,他們等不了。
不過兩日,我還在計劃著叫皇兄派水軍來時帶些藥材,就聽聞鎮子傳來的噩耗。
來彙報的官差說,昨夜一夥東流人潛入,將鎮子燒了個徹底,火勢灼人,至今未滅。
怎麼偏偏這麼巧是東流人?他們想的不是要殺死那些人,他們的目的是讓瘟疫蔓延擾亂大朔邊境才對。
我下意識望向齊晟,卻與帝王威儀直直對上。
我摔了手中的筆,墨水侵染紙張,字跡模糊一片。
齊晟面色平靜,走過來牽起我的手擦拭墨跡:「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事,只怪東流人卑鄙,才讓他們橫遭此禍。」
「我做了什麼事?分明是他們自己在求生路。」
「鈺兒,你要知道,人各有命。」
我死死盯著齊晟,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異樣,卻只能見到他淡淡的模樣。
是我愚蠢,能從一顆棄子翻身穩坐帝位的人,又怎會輕易被人看透拿捏,他心思深沉,將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
因著擺上明面的算計,不過半月,我便回了盛京,留在嶺南已沒了意義,不需誰再裝模作樣的帶我遊玩。
齊晟本想帶上大丫給我解悶,被我拒絕,這華麗的囚籠,何時缺了青澀純真的孩子,少她一個,也不少。
我住進了慈寧宮,而先前被奉為未來皇后的櫻子被封為妃,在後宮「穩固」下來,我離宮的這四月裡,她懷了孩子。
皇帝很寵她,日日與她和被而眠,再無旁人,賞賜也似流水般入了她的宮殿。
知曉我回來,她便時常挺著不顯懷的肚子,藉著請安的由頭來挑釁我,我卻不似先前懲戒她,我只覺得她可恨更可憐。
我不曉得夜夜與她笙歌的男人是誰,我只知齊晟未有一日缺席我的臥塌。
齊晟的動作很快,回京不過一月,他便集結眾將士與皇兄遣來的西陵水軍向東流宣戰,要為大朔嶺南無辜受災的百姓討公道。
同時,他善待東流公主櫻子,仍叫她享妃位禮制的事情傳揚出去。
兩廂對比,何人不讚大朔皇帝寬宏大度,唾東流人士下作卑鄙。
我坐在窗邊藉著陽光看清封口印章之下的印記,沒有錯位,是因為暫且不利用我,就不需窺探了嗎?
看著紙上皇兄的親筆,我心底異常平靜。
我是禎祥公主,西陵唯二尊貴的女人,當今西陵太后是我母后,西陵皇帝是我嫡親的皇兄,滿朝皇權盡歸帝王之手,沒有誰能這般算計我。
齊晟,你工於心計就想拿下東流,我偏要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14
說是大朔討伐東流,可東流本就積貧積弱是大朔的附屬國,再加上我西陵神勇的水軍助陣,這場戰役是單方面的壓制。
毫無疑問,大朔僅在兩月內將東流劃為海上領土。
只是此次戰後,西陵的水軍並未撤回,而是就地駐紮,守著自己衝前陣拼下的領地。
這是我同皇兄講好的,此次東流領地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