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夢鎖大朔_第七章 我眼神自下往上
我眼神自下往上,虛虛與岑照對視一眼,衝他恬然一笑後背過身來。
我面上做得坦蕩,似是平常的事情,心裡卻門兒清,岑侍衛此時必然是要胡思亂想的。
當真以為我沒瞧見他被管家選中時勾了唇角呢,還偷偷瞄我又裝作若無其事,假把式。
果然,待大丫回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問:「侍衛大哥你是不是發熱了,臉脖子紅透了。」
「別胡說八道,我就是熱的。」
「別啊,侍衛大哥,」大丫小小一隻抱膝坐在馬車面面,一臉認真的教育岑照:「你可不能諱疾忌醫,有病早看早治療才對。」
真是隻活寶,我笑著打斷他們,招呼想跟大丫繼續理論的岑照來扶我上車。
「看什麼,過來啊,大丫在上面兒坐著呢,你是要我自己個兒飛上去?」
岑照悶著頭走進,弓著腰把手架著讓我上車。
我一手提著裙襬,一手搭在他臂上,捏著男人有力的小臂借力蹬上馬車。
我在主位招呼大丫進來坐,不出所料在大丫躬身進來時與岑照對上目光。
你阻止我看想看的東西,不能怪你,但逗逗你還是可以的吧,或許今夜失眠的人又要多一個了。
魏端節儉,對我倒是大方,這馬車上的軟榻能叫我躺下半個身子,我倚在蜀錦軟枕上,好笑的看大丫絮絮念。
她叫岑照有病就治,別拖嚴重了。
我抬手招她過來,頂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附到她耳畔:「心疼男人一輩子發不了財。」
在大丫震驚的眼神下,我捻起案桌上的蜜糖糕子塞她嘴裡,她坐回位置嘴裡空了也不敢說話了,看得我直樂。
男人哪有權財香。
剛到莊子上,就來人遞信,說是從盛京傳來予太后的。
我接過信封高舉,藉著太陽看清封口印章之下的印記,心底泛起一絲失望,果然是他嗎?
身側的大丫變得拘謹,似是猶豫好久才蹭了過來:「您是……太后娘娘嘛?」
我神色恢復如常,兩手各捏了下小姑娘頭上的丸子:「傻,我是你家大夫人。」
她擰著眉看起來還想問,卻再次被岑照拎走。
10
暮色漸深,桌上的晚膳熱了又熱,魏端還是沒有回來。
這是自離開盛京後,我與他分開最久的一日。
再見他已是傍晚,魏端手裡提著一籠荔枝,面色如常向我走來,俯身在我臉頰輕吻。
「阿鈺可是胃口不佳?我尋了荔枝來剝給你吃。」
說著,他當真將凳子移在我身旁,用那雙指點社稷的手,為我剝荔枝。
看著他指尖剔透的荔枝,掛著不慎戳破果肉滑落的汁水,我有些恍惚,好像以前他也樂意為我剝吃的。
那時我最喜藉著餵食來逗弄他,最喜見他耳尖通紅,又嘴硬嚴肅的模樣。
我也曾心疼他,葡萄、橘子也就罷了,尚書嫡子論道經邦的手怎麼能用來剝栗子,生生燙紅了指尖,剝破了皮,但那時,他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說:「阿鈺喜歡吃糖栗子,我便喜歡剝糖栗子,我最開心的事,是能讓阿鈺開心。」
他還跟說要給我剝一輩子吃的,現在來看全是大餅,就我倆的身份,平日裡哪裡需要自己剝東西,他就是哄著我玩兒罷了。
只是他當初口頭算計的是要我開心,如今心裡算計的怕是我西陵的水軍隊。
他將冰涼帶著甜膩汁水的荔枝湊過來,我張嘴吃了,沒嚼出什麼滋味。
魏端理所當然的將手掌遞到我面前,在我吐了核後,又想再喂,我卻側頭避開。
我直直望向他的眼睛開口問道:「丞相沒什麼想說的嘛?」
魏端挑眉,似是不解:「阿鈺是要我解釋今日為何沒陪你嗎?」
「你何必同本宮裝傻,關於嶺南,關於莊子,關於……瘟疫,或許本宮該給你些時間,斟酌過後再答。」
魏端唇邊的笑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冰涼:「是誰同阿鈺亂嚼舌根。」
「眼睛長在本宮自己身上,你可要將它挖了去?本宮只問,此次瘟疫是否與東流有關。」
魏端臉上徹底沒了笑樣子,拿起一邊的錦帕擦拭手指:「太后娘娘聰慧,哪裡需要臣給您答案。」
想起今日我在街上見到的那三四人無一不是矮小乾瘦,尖嘴猴腮:「嶺南為何到處都有東流人,本宮從未聽說過皇帝准許兩國互通。」
魏端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阿鈺,天高皇帝遠,不是每個百姓都生活在天子腳下。他們不知今日官場發生了什麼變化、制定了什麼文書,不知盛京又掀起了什麼風潮;他們只知今日打漁賣得了幾分錢,只知海的彼岸仍有人在。
異族又如何,都是一片海上討生活的罷,你來我往,互通有無,大家只希望眼前的日子能夠好就可以了,這再自然不過。環境使然罷了,哪裡是條規律法能扯清楚的事。」
我抿著唇,思緒混亂,若是這般關係,就不便揪人了,據今日去問到的訊息,這病古怪,定是與東流人脫不了干係。
未發大水,何來瘟疫?
染病的人自老弱婦孺至少年壯青都有,卻偏偏沒聽過一例東流人染病的。
況且,東流本通巫蠱之術,奸邪至極,就是醫師也辨不出是何種病症,只能叫人等死。
我定了定心神,側頭看向魏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