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吻月照歸途_第15章 蕭恆在門口跪了三日

蕭恆在門口跪了三日，直到遲雲寧將要隨著使臣們一起回到南國的那晚。

遲雲寧喜靜，所以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可這時，一個披散著頭髮的瘋女人闖了進來。

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在這時，她素色的南國宮裝上，濺落了幾滴不屬於她的鮮血。

原本刺向她的淬了劇毒的匕首，此刻深深沒入蕭恆的右胸偏下的位置。

他倒下的瞬間，那雙曾佈滿瘋狂和絕望的眼眸中，竟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他死死地看著她的臉，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徹底暈厥。

“侯爺！” 蕭恆的心腹侍衛目眥欲裂，撲了上來。

“公主！” 南國護衛也迅速圍攏，將遲雲寧護在中間，警惕地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蕭恆和旁邊被押著的林昭語。

遲雲寧有一瞬間的怔愣，但也僅僅是一瞬。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只是那覆在面紗下的呼吸，似乎比平時急促了一些。

趕來的烏維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下蕭恆：“這刀上淬的毒，可不簡單。咱們南國的巫醫或許能解，但時間拖久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蕭恆青灰的臉上：“……怕是神仙難救，就算救回來，也估計是個廢人，或者……痴傻。”

他終究是為了救她，才落得如此下場。無論他曾經多麼罪大惡極，無論她多麼心死如灰，這條命，此刻是因她而懸於一線。

短短幾息之間，遲雲寧心中已有了決斷。

“單于。”她看向烏維，眼神平靜，“此人終究是因護我而重傷垂危。若任其死於驛館，恐汙我南國清名，亦授人以柄，徒增兩國齟齬。”

她頓了頓，繼續道：“請單于恩准，令巫醫盡力施救。生死由命，但求我南國問心無愧。待其傷情稍穩，是生是死，是痴是傻，皆與我等無關，交由北國自行處置便是。”

“好！公主思慮周全！就依公主所言！” 他揮手，“巫醫！全力救治！務必吊住他一口氣，別讓他死在咱們的地盤上！”

接下來的三日，是整個驛館最緊張忙碌的三日，也是遲雲寧內心經歷莫名煎熬的三日。

南國巫醫手段詭譎霸道，硬生生將蕭恆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過程極其兇險，毒素雖然被壓制清除，卻嚴重損傷了他的心脈和腦部。

高燒、囈語、抽搐……各種險情不斷。濃重的藥味和死亡的氣息瀰漫在偏院中。

遲雲寧沒有再去看過一眼。

她按部就班地收拾行裝，準備啟程事宜。

但夜深人靜時，她也會偶爾站在窗邊，望著偏院那一點昏暗的燈光，面紗下的神情無人知曉。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救他，是為了南國，是為了避免麻煩。他的生死，早已與她無關。他若死了，是解脫；他若廢了傻了，是報應。

可為何……心底那沉甸甸的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

啟程前夜，巫醫終於帶來了確切的訊息。

“公主，單于。” 巫醫神色疲憊，“命保住了。外傷需好好調養，但心脈受損，侯爺日後體魄恐怕大不如前。”

“至於那腦毒……” 巫醫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清除得還算及時，神智是恢復了，只是……”

“只是什麼？” 烏維饒有興致地問。

“只是……他似乎忘記了所有事情。” 巫醫斟酌著詞句，“不記得過往一切，連……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全然不知了。”

遲雲寧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

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