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吻月照歸途_第11章 烏維似乎很樂意將北國關於蕭恆的消息
烏維似乎很樂意將北國關於蕭恆的訊息,分享給她。
他常常在召見她商議一些無關緊要的部落事務後,或是狩獵歸來興致高昂時,不經意地提起:
“歸寧啊,” 烏維放下手中的銀質酒杯,琥珀色的眸子帶著一絲玩味地看向下首安靜端坐的遲雲寧,“聽說那位靖安侯,在你跳下去的地方,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最後……嘿嘿,他竟然徒手去扒拉那片被火燒得滾燙的焦土!十指都磨爛了,血淋淋的,就為了捧出幾把分不清是土還是灰的東西,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白玉罈子裡,日夜抱著,跟瘋了似的!嘖嘖,你說他這是圖什麼?”
“還有更有趣的!” 烏維興致勃勃地講述,“那個姓林的公主,叫什麼來著?哦,林昭語!被蕭恆查出來冒領了你的功勞。蕭恆那廝發起瘋來是真狠啊!直接當眾折斷了她的手腕,把她關進了暗無天日的水牢,聽說每日只給餿水吊命!”烏維大笑。
再後來,烏維帶來的訊息更加震撼:“歸寧,你猜怎麼著?蕭恆那蠢貨,替別人養了好久的兒子!滴血驗親,當眾驗的。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種,是林昭語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野種!現在整個北國都傳瘋了!林昭語被褫奪封號,休棄出門,聽說被送進了最下等的地方。靖安侯府成了天大的笑話!蕭恆……呵,聽說他把自己關在侯府裡,酗酒度日,都快不成人形了!為了一個死了的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真是愚不可及!”
遲雲寧總算抬眼看向他,烏維說的這些,的確在她激起了漣漪,甚至讓她有過片刻的動搖和刺痛。
然而,每一次的漣漪過後,最終沉澱下來的,都是更冷的死寂。
她一遍遍地問自己:
他的痛苦,能換回她死去的孩子嗎?
他的悔恨,能抹去她雨夜被拋棄,城樓被羞辱的錐心之痛嗎?
他懲治了林昭語,就能讓那些她痛苦不堪的日子從未發生過嗎?
他如今捧著她的骨灰痛不欲生,就能讓她原諒他嗎?
答案都是:不能。
遲雲寧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歸寧公主。
當烏維又一次興致勃勃地帶來蕭恆最新的瘋魔事蹟:在她的衣冠冢前徹夜枯坐時,她只是平靜地看向烏維,聲音清冷無波:
“單于,北國靖安侯之事,不過是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與歸寧何干?”
她輕輕端起面前的銀碗,裡面是溫熱的馬奶酒。
“歸寧在南國,得單于庇佑,衣食無憂,只求一份清淨。前塵往事,俱已隨風。他人是癲是狂,是生是死……”
她頓了頓,將碗送到面紗下,淺淺啜飲一口。馬奶酒依舊微甜,卻在舌尖變得苦澀起來,“……皆非歸寧所願聞,亦非歸寧所能擾。還請單于,莫要再提。”
烏維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比恨意和痛苦更令人無從下手的東西——那是徹底心死後的不在乎。
他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傳令下去,”他對帳外沉聲道,“日後,北國靖安侯蕭恆之事,不必再報于歸寧公主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