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春紅_第2章 我自顧自地歡喜

暮雨春紅發布時間:2026-05-09作者:明月薄之古代復仇大女主古代情感

我自顧自地歡喜,扒著窗沿同他絮叨,「妹妹說了,等畫完這一回,阿濃就永遠不會餓肚子了。到時候,還可以賣畫、種菜,再養一院小雞,就和從前一樣,好不好?」

他不答,攥著韁繩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想到嬤嬤說的話,不知羞地追問他,「謝郎,你今日上門提親了,是不是?阿爹點頭了嗎?」

我其實不懂提親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謝斂同我說好的。

早在宿州的時候,就說好了。

那時他目光低垂,向我承諾,回京便要三書六禮,從此兩心不疑。

我傻傻地問他,是哪三個叔叔?

他被惹得輕笑一聲,並指叩了叩我的額頭。

可是,回京以後,謝斂極少來見我。

也許在宿州的半年裡,可笑的已笑夠了,可看的亦已看夠了。

雀躍的心慢慢往下沉,我小心翼翼地問,「阿濃是不是做錯什麼事,叫你討厭了?」

暮色四合。

跟在馬後的侍從面露難色,低聲提醒。

「世子,陸小姐還等您賞燈,時候快到了。」

元宵燈會熱鬧非凡,有燈謎,有糖人,還有能照亮半座都城的煙火。

我一向懂事,不撒嬌拿翹,也不叫他為難,只輕輕道。

「謝斂哥哥,你要去看燈會啦。你說過的小兔子燈,可不可以捎一隻給阿濃?

「阿濃有錢的,用這個同你換。」

我喚他將掌心攤開。

摘下一枚耳鐺,放了進去。

去年元宵,鄰家獵戶的兒子送了我一盞花燈,謝斂板著臉,告訴我都城的燈會要好看得多。

牡丹芙蓉自不必說,還有惟妙惟肖的小兔子。

此時,謝斂終於抬起眼來,定定看向我。

他眼底竟血絲密佈。

嗓音亦滯澀不已。

「阿濃,你乖些,等我。」

4

性情殘暴的新帝身邊,有一位名號可令小兒止啼的九千歲。

如今,我親眼見到了他。

他並不如傳言般陰冷,反而容貌昳麗,身上燻著極好聞的沉香,正笑吟吟地望著我。

「你便是吏部尚書的庶女,陸寒濃 ?」

我對他點了點頭。

他緩聲道,「面聖之前,還有什麼未盡之事,可以同我說。」

我聽不出言下的死生之意,只老實答他,「我肚子餓了。」

腹中應景地響了一聲。

他微微挑眉,只遞了個眼色,一旁候命的宮女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未過多久,一桌佳餚擺在了我面前。

九千歲與我對坐,隔著砂鍋蒸騰的熱氣,他彎起一雙鳳眼,「陸小姐的耳鐺,為何只戴了一隻?」

我正往嘴裡塞著肉,含糊道,「阿濃給了謝斂哥哥,要換一隻小兔子燈的。」

他聽罷,笑意愈深,白皙的指尖輕點桌面。

「陸小姐,可知今早世子在陛下面前,是如何求情的?」

我不解地看他,手裡的銀筷停了。

「世子說,他已向陸家提親。陸彩箋將為宗婦,替陛下畫像,委實是不合規矩。」

他湊近了些,說書人似的娓娓道來,「陛下問他,丹青署內的司畫已經死絕,最後剩下一位名滿都城的畫仙,還讓你娶走了。如今放眼天下,還有誰能來畫這副帝王像呢?」

「世子答,陸彩箋有一位庶出的長姐,可當此任。」

我只是呆呆地聽著。

他笑得雙肩微顫,「果真是個痴兒。」

待吃飽喝足,他的神色肅冷了下來。

「待會兒進去,只許問陛下三個問題。問過了,就要作畫。旁的話,一句不許多說,你可記住了?」

九千歲只送我到殿外。

殿內遼闊空蕩,幾盞幽微的宮燈並不能映亮。

新帝高坐在珠簾之後,戴著形肖鬼神的儺面。

青面獠牙,甚為可怖。

只露出緊抿的薄唇,與下頜延伸出的一片大火燒燎的痕跡。

我非但不怕,反而好奇地張望了半晌。

最後擼起衣袖研墨,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更喜歡阿爹,還是更喜歡阿孃?」

5

從春明門出來的時候,我換了一架車輦。

四面垂著金鈴,車內更為寬敞,小几上擺有各色瓜果點心。

我趴在視窗,瞧著後頭長長的車隊,毛茸茸的手筒裡還揣著只暖爐。

昨夜,我吭哧吭哧地推開大殿沉重的朱門,探出腦袋去問,這裡還有沒有好吃的,陛下與我都餓了。

殿外守候的宮人,無不驚異地望著我。

只有九千歲笑眯眯同我道,「陸小姐,您是有福之人。從今往後,您喚我一聲裴真便可。」

進了陸府,我趕緊放下簾子,縮回車裡,生怕讓嬤嬤看見,又治我東張西望的罪。

車輦停下了。

外頭傳來竊竊私語聲。

有人戰戰兢兢道,「是那傻子惹怒了天顏,陸府要遭殃了!」

我緊張地扯住裴真的衣袖,以為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他卻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先一步下了車。

只聽他涼絲絲道,「尚書家的小姐,就住此間?」

我揭開簾角望去。

破舊的院門上掛著兩盞白燈籠。

一口薄棺停在中央。

嬤嬤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這是為、為小姐準備的......小姐的屍身在......」

不待她說完,我活生生撲下車去,親親熱熱地牽起她的手,要拉她站起來。

「嬤嬤,嬤嬤,阿濃還活著呀。

平日裡都是阿濃跪你,今日你怎麼跪下啦!」

她卻嚇得抖如篩糠,面似金紙。

裴真似笑非笑,「還有此事。」

嬤嬤渾身發軟,怎麼拽都拽不起來,我失望地鬆開手,任她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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