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煙花比我重要_第5章 你是許念的父母

「你是許唸的父母?」李醫生面無表情地問。

「是。」爸爸顫巍巍地回答。

「這是許唸的屍檢報告和生前病歷。」

李醫生把厚厚的一沓紙甩在桌子上,「我當了二十年醫生，沒見過你們這麼當父母的!」

「死者胃裡空空如也，只有少量的雪水和胃液!除夕夜，團圓飯，你們大魚大肉，她連一口熱湯都沒喝上!餓得只能吃雪止痛!」

全場譁然。

媽媽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們......我們以為她不餓，她沒出來吃飯......」

「不餓?」

李醫生冷笑,「她的心臟已經擴大了兩倍!」

「那是長期超負荷運轉、沒有藥物控制的結果!」

「每一次心跳對她來說都是酷刑!」

「她不是不想動，她是疼得動不了!」

「還有!」

李醫生從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卡片。

「這是器官捐獻志願書。半年前她就簽了。」

「她跟我說，家裡沒錢給她治病，她不想拖累家裡。」

「如果她死了，把身上能用的零件都捐了，也許還能換點所謂的營養費留給爸媽養老。」

「但是!」

李醫生深吸一口氣，指著我的遺照，眼眶通紅,

「因為嚴重的營養不良和長期的藥物缺失，再加上死後在雪地裡凍了太久......她的器官，一個能用的都沒有!全部壞死了!」

「她想給你們留最後一點念想，都被你們親手毀了!」

「你們不配做她的父母!你們是兇手!」

李醫生的怒吼在靈堂裡迴盪。

那些原本還顧及面子的親戚，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老許啊，你們這事兒做得......太絕了。」

「這哪是養女兒，這是養仇人啊。」

「走了走了，這地兒風水不好，怕遭報應。」

賓客們紛紛離去，走之前還不忘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靈堂很快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滿屋子的白花，和那一家三口。

媽媽癱坐在地上，抱著我的遺像，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念念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啊......」

「你回來吧......媽給你做紅燒肉......媽給你買藥......媽再也不罵你矯情了......」

「求求你......別這麼懲罰媽......媽受不了啊......」

可惜，晚了!

7

我的骨灰最終還是被撒進了海里。

這是唯一一件順了我心意的事。

但我並沒有真正的消失。

我似乎被某種執念困住，依然徘徊在那個家周圍。

葬禮結束後，爸爸的工作丟了。

單位的領導找他談話，說他的家事影響太惡劣，讓他提前退休。退休金大打折扣，本來指望我死後省錢，結果現在收入更少了。

媽媽的精神出了問題。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坐在客廳那個舊沙發上，抱著那件我蓋過的髒校服，喃喃自語。

「念念沒死......念念只是睡著了......」

「噓......別吵，念念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一聽到鞭炮聲，她就會發瘋一樣尖叫，衝出去把放炮的小孩打一頓，然後被鄰居報警。

短短半年，她成了那個小區里人人喊打的「瘋婆子」。

最慘的是許瑤。

她復學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校園霸凌。

以前她是眾星捧月的班花，現在她是人人唾棄的「刀人犯妹妹」。

她的書桌裡會被塞死老鼠，椅子上會被塗膠水，走在路上會被人潑髒水。

「喲，這不是雷王公主嗎?」

「聽說你把你姐炸死了?下一個是不是要炸你爸媽啊?」

「離她遠點，這人心太黑，會傳染。」

許瑤崩潰了。

她回家哭訴，想讓爸媽幫她轉學。

要是以前，媽媽肯定會心疼得不得了。

但現在。

那個瘋瘋癲癲的媽媽，聽到許瑤的哭聲，突然眼神變得陰狠。

她衝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衝到許瑤面前。

「哭?你還有臉哭?」

「是你害死了念念!是你把她的藥藏起來的!是你讓我逼她點炮的!」

「都是你!你是魔鬼!我要刀了你給念念償命!」

「啊!爸!救命啊!」

許瑤嚇得魂飛魄散，在屋裡亂竄。

爸爸衝過來奪下菜刀，一巴掌扇在媽媽臉上，又一腳踹在許瑤身上。

「都給我閉嘴!不過了是吧?那就都別活了!」

家裡天天雞飛狗跳，打罵聲、哭喊聲、摔東西的聲音，成了這個家的常態。

又是一年除夕。

外面依然煙花璀璨，萬家燈火。

許家卻一片漆黑。

電費早就欠費停了，沒人去交。

爸爸喝得爛醉如泥，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許瑤早就離家出走了，聽說跟一群小混混混在一起，人生徹底毀了。

媽媽每天都會在院子裡的雪地上，坐上幾個小時。

就是我死去的那個位置。

她懷裡抱著我的黑白遺照，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念念啊......過年了......」

「你看，媽來陪你了......」

「媽把雷王都扔了，家裡再也不放炮了......你回來吃餃子好不好?」

「媽給你包了素餡的，少油少鹽......你肯定愛吃......」

她伸出手，想要去接天上的雪花，就像那晚一樣。

「好冷啊......」

「原來......那天你這麼冷啊......」

媽媽的身體漸漸不再顫抖。

她的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臉色變得和我那天一樣。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夜晚。

她選擇了用同樣的方式，把自己留在了風雪裡。

或許她是想贖罪。

或許她是真的瘋了。

但我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原諒，也沒有秘?感。

只覺得那漫天的風雪，終於乾淨了。

我感覺身上的枷鎖徹底斷裂了。

身體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我要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下輩子，我不做許唸了。

做一縷風就好。

落在誰肩上，不喜歡了，轉身就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