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煙花比我重要_第2章 媽媽不情願地放下筷子
媽媽不情願地放下筷子:
「真是欠了她的,吃飯都不安生!」
她推開門,寒風捲進屋衝散了暖氣。
「許念!還沒鬧夠?」媽媽衝雪地吼道,「趕緊給我滾起來!」
沒有回應。
媽媽耐心耗盡衝階,彎腰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給我進來!」
身體已經僵硬,被她一拽便直挺挺地被拖動。
腳後跟磕在臺階稜角上發出悶響,若活著一定會疼得叫出聲。
媽媽費力拖拽著我,忽視我僵硬的姿勢,只當我在賭氣,不肯回去。
她把我拖進屋,「砰」的一聲我重重摔在玄關,頭磕在鞋櫃上發出悶響。
「哎呀媽!地都髒了!」許瑤嫌棄地躲開,「全是雪水和泥!」
媽媽喘著粗氣踢我一腳:「待會兒讓你姐擦!」
爸爸嫌棄我擋道,媽媽罵了句「死豬」,彎腰抓起我腳踝拖到客廳角落那個早已塌陷的舊沙發上。
我被扔在沙發上,羽絨服上的雪水融化留下一攤水漬。
甚至沒有正眼看我。
她不敢看。
我記得五歲之前,媽媽也曾半夜抱著我去急診,急得直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妹妹出生後,家裡的錢只夠救一個的時候。
後來她一直不敢仔細看我,彷彿多看一眼,就要面對那個她不想承認的事實。
她的女兒即將死去。
我半睜著眼死死盯著水晶吊燈,燈光昏暗。
去年換這燈時我說太暗,媽媽罵我事多,而現在這燈光依舊照不清我的臉。
許瑤路過拿飲料看到我的臉,只看個輪廓,就嚇得倒退一步:
「哎呀姐這臉怎麼這麼嚇人,跟鬼似的!」
媽媽擦著地頭也不抬:「她那是恨咱們呢!白眼狼一個別理她!」
「不行看著噁心。」許瑤隨手抓起件髒校服蓋在我臉上,「眼不見心不煩。」
許瑤拍拍手回餐桌,「來繼續吃!媽我要那個蝦!」
桌上沒我碗筷。
在這個團圓夜,我像件破舊傢俱被扔在角落蓋上遮羞布。
零點將近,身體出現屍斑,軀幹也開始僵硬。
3
電視裡倒計時結束,窗外鞭炮炸響。
爸爸掏出紅包:「瑤瑤的,老婆的。」
兩個厚紅包遞出去,他手往兜裡一摸,摸出第三個。
薄的,往角落瞟了一眼:「那死丫頭的呢?」
媽媽數著錢冷哼:「給什麼給?剛才要死要活給臉不要臉,不如給瑤瑤買兩身新衣服。」
爸爸猶豫了一下拿出空手:
「也是,省得她拿錢買那些亂七八糟的藥,那身體就是被藥喂壞的。」
我在旁邊想笑,那些是保命的藥啊。
原來在你們眼裡我想活下去的努力只是浪費錢。
「行了睡覺!」爸爸起身回房。
許瑤把紅包塞進枕頭下跑去洗漱,路過客廳時沒注意腳下被我垂落的手臂絆了一下。
「哎喲!」許瑤踉蹌站穩,抬腳狠踢我小腿。
「有病啊!睡覺也不老實!要是醒著趕緊起來刷碗!」
若是以前我會道歉,但這次手臂只隨踢踹晃動一下便僵硬垂回。
「真能裝。」許瑤翻白眼,「懶死你算了。」
媽媽從廚房探頭火氣上湧:「許念!我數三個數,再不起來明天就給我滾出去!一!二!三!」
屋裡死寂,我就像人偶任憑辱罵踢打始終僵硬不動。
這種沉默徹底激怒了媽媽。
「好!很好!」媽媽大步走去把客廳的暖氣閥門關到最小。
「既然裝冷酷就凍著吧!誰也不許給她蓋被子!」
關燈睡覺,房門關閉後除夕夜終於安靜。
雪光映進黑暗的客廳,給傢俱鍍上輪廓,也照著我冰冷的屍??。
屋溫下降,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
髒校服蓋在臉上,半隻手臂垂地,姿勢扭曲淒涼。
去年除夕我也坐在這看他們吃飯,吃完我去洗碗只為討好媽媽給我買藥。
她說看我勤快過了年去開藥。
可直到我死那藥也沒買回來,因為許瑤要報班,爸爸換手機。
他們總說我是姐姐要懂事。
我真的很懂事,停了藥還把打零工攢的錢留下來。
我視線穿透屍??羽絨服內兜,那裡有個鼓囊囊的信封。
那是我斷了排異藥一分一分攢的,本想今晚給媽媽求她帶我看病。
可惜永遠沒機會了。
看著那個信封我苦笑,這筆錢就算我的買命錢,或者是最後一次「不懂事」的賠償。
明早你們從冰冷口袋掏出信封時會是什麼表情?
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大年初一該拜年了。
主臥門開了,媽媽穿著紅睡衣打著哈欠出來做早飯,路過客廳一眼看到沙發上蓋著髒校服一動不動的我。
「許念!」媽媽尖叫打破寧靜,「大年初一找不痛快是吧?想讓我丟人是不是?!」
她怒氣衝衝跑過來彷彿要撕碎我。
我靜靜看著她,真相馬上就要揭曉了。
希望這一次,你能接得住這份沉重的「大禮」。
「許念!」
媽媽的尖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她怒氣衝衝地衝到沙發前,看著我依然蜷縮在髒校服下一動不動,眼裡的火光幾乎要噴出來。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啊?!」
「大年初一給我擺臉色?我讓你睡!我讓你裝!」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蓋在我臉上的那件髒校服。
「嘩啦」
校服被狠狠甩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