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雨季_第4章 他不想我糾纏
他不想我糾纏，又怕我不糾纏。
即便我卑劣，他也並不高尚。
飛機衝上雲層，城市越來越小。
我不會回來了。
我再也不要拖泥帶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段感情。
再也不要。
8
我的家鄉雲城是個節奏很慢的城市。
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溼，雨天的日子很多。
可能是以前太忙了，總是睡不了一個好覺。所以我回到家鄉後，開始沒日沒夜的睡覺。
我總感覺很累，好像前邊幾年的累，全部潛伏在身上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在這個時機爆發出來，就連回憶或者思考，都讓我覺得疲憊。
媽媽的狀態好了很多。
還交了個新朋友，叫小豆。
半昏半醒間，我總能聽到他們在通話。
她很擔心我，經常對我說:「小豆說了，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是進入另一段感情，我給你找個相親物件，你要不要見見?」
「小豆說了，女孩要多吃肉，我做了番茄牛肉......」
我不覺得厭煩，只是實在提不起興致。
直到一天我睡了很久很久，久到睜開眼睛已經到了深夜。
我聽見客廳裡媽媽在打電話。
「小豆小豆，我的女兒天天不吃飯，天天只睡覺，我該怎麼辦?」
那頭 AI 機械的聲音傳出:【孩子賴床，要讓她把睡眠規律調整好，適當增加運動，家長不能溺愛......】
媽媽低聲打斷了它。
「可我只想知道，怎麼能讓她開心一點......」
我的喉嚨好像被哽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只能安靜地注視著她，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可能母女之間就是有心靈感應，她像是意識到什麼，突然把頭轉向我。
我猝不及防地和她對視了。
她卻突然衝我笑了一下，指著我的腳說:
「你兩歲的時候不愛穿鞋，就喜歡這樣赤著腳跑過來偷偷看著我。那個時候，你壯得像只小牛犢。」
我無措地攥緊了衣襬，以前在酒局上舌燦蓮花，可是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微垂著頭接著說。
「其實我經常後悔和你爸離婚，費盡心機爭取到了你的撫養權。如果我當時再忍耐一會兒，這樣你就不是單親家庭了。如果我沒有每天為了多賺二十塊加班，我就有時間多陪陪你了。這樣或許你就不會這麼缺愛，因為人家的一點好處就愛得死去活來。」
「我總是捨不得你吃苦，可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好多苦。」
「我把你養得好差。」
那一刻，我愧疚到了極點。
沉默了很久，我問她:「不是說有相親物件嗎?我明天能見見嗎?」
「還有，我想吃番茄雞蛋麵。」
......
那個相親物件是個國企員工。
眼睛高到頭頂上。
見我第一面是先挑刺。
「你年齡太大了，哪怕以前工資高又怎樣，如果到了小縣城還不如我呢。」
「你一定要有工作，如果我們結婚了要立馬要孩子。」
「我媽不容易，你要孝順她......」
正在我忙著說點什麼應對他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來了。
我朝相親物件噓了一聲，他有些不滿，卻也沒說什麼。
「喂?」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是宋淮京。
他有些無奈:「我也讓你打了，你就別生氣了，鬧脾氣也是有限度的吧。」
「房子你換了密碼，我也找不到你了。」
「我會讓孟瑤少出現在你面前，你回來依舊還是原來的崗位好不好?電話也打不通，你到底在忙什麼?」
我沉默兩秒。
「相親。」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隨即是東西被砸到牆上的聲音。
9
電話結束通話，我看到對面的男人本來挺直的脊背又立馬塌了下去，然後往嘴裡大口塞了一口意麵。
像是故意表現一樣，咀嚼聲音很大，吧唧聲不絕於耳。
我盯著他一會，問道:「你來相親，你女朋友知道嗎?」
他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指了指他的手機殼，上邊印著一個可愛的凱蒂貓，然後指了一下他的手腕，上邊有一個黑色的頭繩。
最後我說:「你這件外套是情侶款。」
他直起腰背，又頗有涵養地朝我微微低頭表示歉意。
「實在抱歉，家裡看不上我女朋友，讓我出來相親。這次出來我女朋友不知道，她嬌氣得很，會跟我鬧......」
我微垂著眼眸，打斷了他。
「如果你抗拒不了家裡的安排，沒法給她一個交代，就提前跟她說清楚。」
「別吊著人家，讓她傷心。」
他微愣，點了點頭:「我會好好處理的，我離不開她的。」
我早就沒了興致，聽到這話以後就準備起身離開。
他急忙開口:「這一頓我來請吧，本來就是我耍了你一通。」
「對了，要不要留個聯絡方式，當個朋友也不錯?」
我搖了搖頭，從錢包裡掏出一點現金，正好是這頓飯的一半費用。
錢包是我媽媽準備的，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她總是讓我備著點現金。
「不必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聯絡。」
10
回到家後，我媽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了。
對上她期待的眼神，我沉默了。
她也懂了，又笑著安慰我:「沒事，媽加了優質男人群，再從裡邊給你挑挑。
」
我點了點頭，然後站在原地，細細地注視著她。
我媽年輕的時候生得很美，追她的人很多，卻被我爸用一件紅色絲絨襯衫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