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寂靜的枕邊人_第5章 破碎的倒影
第5章 破碎的倒影
清晨七點，林晚晴在刺眼的陽光中醒來。頭很痛，宿醉般的鈍痛感從太陽穴蔓延至整個胸腔。她撐起身子，看見地毯上散落的手機碎片——螢幕像蛛網般裂開，倒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
昨晚砸手機的瞬間有多痛快，此刻的空虛就有多刺骨。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客廳裡那個裝滿陳默物品的紙箱，像一座突兀的墳墓。
手機鬧鐘本該在六點響起，但現在只有死寂。林晚晴想起今天約了律師，手忙腳亂地在抽屜裡翻找舊手機。那是三年前的款式，螢幕邊緣已經泛黃，開機時卡在logo介面許久，像極了她停滯不前的人生。
“叮鈴鈴——”座機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寂靜。林晚晴猶豫片刻接起電話，聽見陳默疲憊的聲音：“晚晴，我們能談談嗎？”
“沒什麼好談的。”她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卻在發抖。舊手機終於開機，微信介面彈出99+訊息，置頂的是律師事務所的確認資訊，下面壓著江哲凌晨三點發來的訊息：“需要我陪你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回覆：“不用，謝謝。”
鏡子裡的女人眼下掛著青黑，紅色連衣裙皺巴巴地堆在身上，像團熄滅的火焰。林晚晴開啟衣櫃，想找件得體的衣服，卻發現滿櫃的衣服不是陳默喜歡的素雅色系，就是他送的昂貴卻不合身的名牌。她自嘲地笑了——十年婚姻，她連穿衣的喜好都活成了他的影子。
最終她選了件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把頭髮隨意挽起。當她拿起那枚鉑金戒指準備摘下時，卻發現戒指卡得很緊，像長在了肉裡。她用力扯了扯，指節勒出紅痕，戒指卻紋絲不動，彷彿在嘲笑她連結束都如此狼狽。
律師樓在市中心的寫字樓，林晚晴走進電梯時，恰好遇見了張揚。男孩抱著一摞檔案，看見她時明顯愣住：“林…晚晴姐。”
他改口改得生硬，林晚晴卻莫名鬆了口氣：“來送檔案？”
“嗯，給陳總送離婚協議補充材料。”張揚的耳朵有些紅，“那個…昨晚的事，對不起。”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尷尬。林晚晴看著電梯壁映出的兩人倒影，突然問：“你早就知道了？”
張揚的頭垂得更低：“上個月公司團建，我看見陳總和那個代言人…在酒店泳池邊…”他聲音越來越小，“我沒敢告訴你。”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張揚突然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晚晴姐，你不該被困在那種婚姻裡。”
電梯叮地到達樓層，林晚晴走出電梯時，聽見張揚在身後說：“補充材料裡有陳總轉移資產的證據，我偷偷影印了一份，放在你律師桌上了。”
律師辦公室的百葉窗拉得很低，光線昏暗。林晚晴坐在真皮沙發上，聽著律師分析離婚協議的漏洞：“陳默在半年前就開始轉移股權，這套房產也做了抵押…他顯然早有準備。”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透，林晚晴盯著杯底沉澱的褐色殘渣，突然想起結婚紀念日陳默送她的咖啡機。他說：“以後每天早上我給你煮咖啡。”可那臺價值不菲的機器，最終只在廚房角落積滿灰塵。
“這些是…”律師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銀行流水和股權轉讓書，“你有這些證據，事情就好辦多了。”
林晚晴認出那是張揚說的補充材料，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這個比她小十三歲的男孩，用笨拙的方式給了她一絲暖意。
離開律師樓時，江哲的車正停在路邊。他倚著車門抽菸，灰色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從舊照片裡走出來的人。“談完了？”
“嗯。”
“一起吃午飯？”江哲掐滅菸頭，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
餐廳選在頂樓旋轉餐廳，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江哲點了她高中時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林晚晴卻沒什麼胃口。“謝謝你昨晚送我回來。”
“我們之間不用謝。”江哲給她夾了塊排骨，“還記得高三那年你發燒，我翻牆出去給你買粥，結果被保安抓住…”
“記得，”林晚晴忍不住笑了，“你還非要說是給你媽買的，結果保安叔叔說‘你媽都多大年紀了還吃草莓布丁粥’？”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著久違的輕鬆。可當江哲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時，林晚晴卻像觸電般縮回手。“江哲，我們已經不是十八歲了。”
江哲的眼神暗了暗：“我知道。但我等了你十年。”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林晚晴心上。她看著窗外緩緩旋轉的城市風景，突然覺得頭暈目眩。手機在這時震動，是蘇蔓發來的照片——陳默和那個年輕女孩手牽手逛商場，女孩無名指上戴著的鑽戒，和她當年丟失的那枚一模一樣。
“那枚戒指…”林晚晴的聲音發顫，“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江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連這個都給了別人？”
林晚晴沒說話，只是拿起包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走出餐廳，陽光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銀行發來的簡訊——陳默凍結了她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副卡。林晚晴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茫然。
就在這時，一輛電動車突然失控朝她衝來。林晚晴嚇得閉上眼，卻被人猛地拉到一邊。她睜開眼，看見張揚擋在她身前，手臂被電動車擦傷，滲出鮮紅的血。
“你沒事吧晚晴姐？”張揚的臉色蒼白，卻還在關心她。
林晚晴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又看看遠處江哲追出來的身影，突然蹲在地上哭了。這一次，不是因為陳默的背叛，而是因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竟然是兩個意想不到的人，給了她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溫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