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錦繡囚凰_第6章 餘燼鳳鳴
第6章 餘燼鳳鳴
沈家平反的聖旨頒佈那日，紫禁城的梧桐葉正簌簌落下，像三年前那場染血的雪。沈青梧站在聽雨軒的窗前，看著內侍們將「罪臣之女」的牌匾從相府大門摘下，換上燙金的「忠勇侯府」新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羊脂玉鐲——那是蕭煜之昨日差人送來的，說是先帝賜給太子妃的信物。
「在想什麼？」蕭煜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病後的沙啞。他穿著月白常服，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前幾日多了幾分血色。自冷宮之事後，他便以靜養為由，將東宮事務暫交內閣處理，整日待在聽雨軒與沈青梧對弈讀書，彷彿真要做個不問政事的閒人。
沈青梧轉身，將玉鐲藏進衣袖：「在想父親若是看到今日，定會很欣慰。」她避開他的目光，心中卻想起昨夜張太醫的話——「殿下體內餘毒未清，需以梧桐苑『同心訣』雙修煉化，否則不出三月，必會心脈俱裂。」
蕭煜之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你父親是國之棟樑，這是他應得的榮耀。」他頓了頓，突然握住她的手，「青梧，待此事了結，你可願……」
「殿下！」沈青梧猛地抽回手，心跳如鼓。她知道他想說什麼，可那「同心訣」需要男女雙方以真氣交融，形同肌膚之親，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
蕭煜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很快恢復平靜：「是我唐突了。」他轉身拿起案上的密報，「說正事吧，御史臺那邊有動靜了。」
沈青梧定了定神，接過密報。上面是梧桐苑舊部傳來的訊息：皇后雖被打入天牢，但御史大夫鶴鳴——皇后的父親，仍在暗中調動兵力，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他們在找什麼？」沈青梧皺眉。皇后黨羽已除，鶴鳴為何還不罷休？
蕭煜之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大靖律例》，從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宣紙：「先帝臨終前，曾留下一枚鳳印，據說裡面藏著傳位密詔。」他將宣紙展開，上面是先帝的字跡：「鳳凰泣血，龍椅易主；梧桐葉落，方可歸位。」
沈青梧瞳孔驟縮：「難道鶴鳴是在找鳳印？」
「不僅是他。」蕭煜之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還有陛下。」他將宣紙重新藏好，「自冷宮之事後，陛下便以『龍體欠安』為由，不再上朝，朝政全由內閣代理。這太不正常了。」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難道陛下也參與了當年的陰謀？還是說……他也在忌憚鳳印的存在？
就在此時，小李子匆匆跑進來，臉色蒼白：「殿下，侍讀姑娘，御史大夫鶴鳴求見，說有要事啟奏！」
沈青梧和蕭煜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麼快就來了？
「宣他進來。」蕭煜之沉聲道，迅速將密報藏入袖中。
鶴鳴穿著一身緋色官袍，步履沉穩地走進來，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他對著蕭煜之躬身行禮，目光卻在沈青梧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老臣參見殿下。」
「鶴大人不必多禮。」蕭煜之的聲音平靜無波，「不知大人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鶴鳴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老臣近日查到一些線索，關於三年前沈家通敵一案，似乎另有隱情。」他將奏摺遞上，「還請殿下過目。」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鶴鳴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想翻供？
蕭煜之接過奏摺，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沈青梧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據查，當年沈家通敵密信實為太子蕭煜之所偽造，意圖栽贓陷害，奪取皇位……」
「一派胡言！」沈青梧厲聲喝道，銀簪不自覺地握在手中，「鶴大人這是要顛倒黑白嗎？」
鶴鳴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沈姑娘何必動怒？老臣只是就事論事。」他轉向蕭煜之，「殿下若是清白，何不隨老臣去面見陛下，對質清楚？」
蕭煜之放下奏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本宮便隨你走一趟。」
「殿下不可！」沈青梧連忙拉住他，「這分明是陷阱！」
蕭煜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轉向鶴鳴，「走吧。」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沈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蕭煜之此去凶多吉少，可她卻無能為力。突然，她想起袖中的密報，上面提到鶴鳴近日頻繁出入御書房——難道鳳印藏在御書房？
「來人！」沈青梧揚聲喊道，「備轎，我要去御書房！」
御書房的燈火徹夜通明。沈青梧躲在窗外的梧桐樹上，看著裡面的情景，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只見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憔悴，而鶴鳴則手持一把匕首，抵在蕭煜之的咽喉上！
「陛下，事到如今，您還猶豫什麼？」鶴鳴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只要殺了太子，再找到鳳印，大靖就是您的了！」
皇帝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朕……朕不能……」
「不能？」鶴鳴冷笑一聲，「當年您為了皇位，親手毒殺先帝，難道都忘了嗎？若讓太子拿出鳳印，您覺得您還能活多久？」
沈青梧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先帝是被當今陛下毒殺的！而鶴鳴，竟是幫兇！
就在此時，蕭煜之突然掙脫鶴鳴的束縛，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鶴鳴踉蹌後退，口吐鮮血：「你……你的毒不是還沒解嗎？」
蕭煜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對付你這種老狐狸，不使點手段怎麼行？」他轉向皇帝，「父皇，現在您還有什麼話說？」
皇帝看著蕭煜之，眼中充滿了恐懼：「煜之，你……你聽朕解釋……」
「不必解釋了。」蕭煜之的聲音冰冷，「當年你毒殺先帝，構陷沈家，如今又想殺子滅口，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他從袖中取出那三卷羊皮紙，「這些，就是你的罪證！」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癱倒在龍椅上。鶴鳴見狀，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猛地砸向地面！一股刺鼻的煙霧瀰漫開來，沈青梧只覺得頭暈目眩，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聽雨軒的床上，蕭煜之正坐在床邊，焦急地看著她。「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感覺怎麼樣？」
沈青梧坐起身，頭痛欲裂：「發生了什麼？鶴鳴呢？」
蕭煜之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跑了。」他握住她的手，「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封鎖了京城，他跑不了多久。」
沈青梧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鳳印呢？找到了嗎？」
蕭煜之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翠綠的鳳印，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找到了，藏在御座下面。」他將鳳印遞給沈青梧，「先帝果然留有密詔，說若遇昏君，可憑鳳印廢立。」
沈青梧接過鳳印，只覺得入手冰涼。她看著蕭煜之，突然想起張太醫的話：「殿下，你的餘毒……」
蕭煜之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笑道：「放心，張太醫說只要按時服藥，很快就會好的。」他避開她的目光，起身走到窗邊，「天快亮了，該準備登基大典了。」
沈青梧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他在撒謊，那「同心訣」是唯一的解藥，可他卻不願勉強她……
「蕭煜之。」沈青梧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願意……和我一起修煉『同心訣』嗎？」
蕭煜之猛地轉身，眼中充滿了震驚：「青梧，你……」
沈青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來，照亮了兩人緊握的雙手和那枚靜靜躺在桌上的鳳印。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將永遠糾纏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