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裂的足尖
練功房的鏡面牆映出蘇晚扭曲的表情。她扶著把杆的手指泛白,左腿懸在半空,受傷的右腳踝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刺。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磨損嚴重的練功服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還是不行嗎?”門口傳來林薇的聲音,她是舞團的首席替補,手裡拿著兩杯冰鎮檸檬水。蘇晚迅速調整表情,將腿放回地面,若無其事地拿起毛巾擦汗:“老毛病了,陰雨天就犯。”
林薇將水杯遞過去,目光落在蘇晚腳踝處隱約可見的疤痕上。那道三釐米長的手術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纖細的腳踝外側。“下週公演季選角名單就要公佈了,《吉賽爾》雙人舞的機會——”
“我知道。”蘇晚打斷她,擰開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焦慮。距離那場毀掉她職業生涯的意外已經過去十八個月,她從全國芭蕾舞大賽金獎得主變成了舞團邊緣人。
突然,練功房的廣播響起:“請全體演員十分鐘後到一樓排練廳集合,藝術總監將宣佈重要事項。”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換好衣服走出練功房時,走廊裡已經擠滿了竊竊私語的舞者。有人說舞團要引進國際知名編舞家,有人猜測是要排演新劇。蘇晚靠在窗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樓下——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入舞團大門。
排練廳裡,藝術總監周明遠站在臺前,臉上是罕見的激動神色:“今天,我們榮幸地邀請到了國際頂尖編舞家,他將為我們打造全新版本的《天鵝湖》,並親自挑選主演陣容——讓我們歡迎陸承宇先生!”
聚光燈打向入口處,一個穿著黑色高定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蘇晚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陸承宇比三年前更加成熟,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疏離的微笑,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觸及蘇晚時停頓了半秒,隨即移開,彷彿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陸老師這次帶來的《天鵝湖》將進行顛覆性改編,”周明遠繼續說道,“特別是黑天鵝奧吉莉亞的角色,我們需要一位技術與情感都達到極致的舞者。”
蘇晚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黑天鵝的32圈揮鞭轉是她的成名絕技,也是她受傷前的招牌動作。
散會後,蘇晚刻意避開人群,卻在走廊轉角被攔住。“蘇小姐。”陸承宇的聲音比記憶中更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僵硬地轉過身,看見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我看過你的醫療報告,你的腳踝恢復得怎麼樣?”
“不勞陸老師費心。”蘇晚的聲音冷得像冰,“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去練——”
“《天鵝湖》的雙人舞片段,明天早上九點,我希望看到你的試跳。”陸承宇打斷她,將一份樂譜遞給她,“這是改編後的音樂。”
蘇晚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西裝袖口露出的手錶——那是她當年用比賽獎金買的情侶款,錶盤內側還刻著他們名字的首字母。
回到空無一人的練功房,蘇晚將樂譜扔在地上。月光透過高窗灑進來,照亮了角落裡那個落滿灰塵的舞鞋盒。她蹲下身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雙粉色緞面舞鞋,鞋尖處有暗紅色的汙漬——那是她受傷時滲出的血。
手機突然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資訊:“醫生說你的腳踝不能再承受高強度訓練了。”
蘇晚關掉手機螢幕,重新站起身。她走到把杆前,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開始旋轉。一圈,兩圈,當轉到第五圈時,腳踝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她重重摔倒在地板上,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窗外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折翼的天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