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錦繡囚凰_第4章 毒解情生
第4章 毒解情生
沈青梧用盡力氣將蕭煜之半扶半拖地帶出焚心閣，冷宮的月光慘白如紙，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有種易碎的脆弱感。她咬著牙將他安置在魏忠的羊角燈籠旁，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殿下，撐住。」她顫抖著從懷中摸出那支沾著魏忠鮮血的銀簪，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梧桐苑秘藥皆藏於『鳳首』，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銀簪的鳳凰頭部果然可以旋開，裡面塞著一張捲成細條的羊皮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奇怪的藥方。
「牽機引……需以毒攻毒……」沈青梧的指尖拂過藥方上的「鶴頂紅」三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藥方竟是用七種劇毒混合而成，稍有不慎便會立時斃命。可看著蕭煜之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她沒有絲毫猶豫。
「小李子！」沈青梧揚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冷宮裡迴盪。早已等在暗處的小李子連忙跑出來，看到昏迷的蕭煜之和滿地的鮮血，嚇得臉色慘白：「侍讀……侍讀這是……」
「別問！」沈青梧打斷他，將藥方塞到他手中，「立刻去太醫院找張太醫，就說殿下急病，要他帶『七星續命散』和『鶴頂紅』來，切記要單獨前來，不可驚動任何人！」她頓了頓，補充道，「把這個給他看。」她將銀簪上的鳳凰紋對著燈籠晃了晃。
小李子不敢多問，接過藥方便匆匆離去。沈青梧脫下外袍蓋在蕭煜之身上，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抖得厲害。月光下，他的睫毛長而密，像兩把小扇子，平日裡總是帶著冷意的嘴角此刻微微抿著，竟有種說不出的脆弱。
她想起三年前法場，父親被斬首時，監斬臺上的蕭煜之也是這樣面無表情，可她現在才明白，那平靜的表象下，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湧。「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傻……」她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拂過他緊蹙的眉頭。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沈青梧立刻警覺地站起身，握緊了袖中的匕首。只見小李子引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監匆匆走來，正是太醫院院判張太醫。
「沈侍讀，張太醫來了。」小李子低聲道。張太醫看到地上的蕭煜之，臉色驟變，連忙放下藥箱上前診脈。他的手指剛觸到蕭煜之的脈搏，臉色便凝重起來：「牽機引！是誰如此大膽？」
「張太醫，先救人！」沈青梧將那張劇毒藥方遞給他，「這是梧桐苑的解藥配方。」
張太醫接過藥方，瞳孔驟然收縮：「『七毒歸元散』？沈相當年的獨門解藥……」他猛地抬頭看向沈青梧，目光銳利如刀，「你到底是誰？」
沈青梧沒有回答，只是將銀簪舉到他面前：「父親說，見此簪如見他本人。」
張太醫的目光落在銀簪的鳳凰紋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老淚縱橫：「大小姐……老臣終於等到你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當年沒能護住沈相，是老臣一生之憾！」
沈青梧心中一震：「您是……梧桐苑的人？」
張太醫點點頭，抹去眼淚：「老臣是沈相安插在太醫院的暗線，代號『百草』。」他不再多言，迅速打開藥箱，取出七隻小巧的瓷瓶，「牽機引霸道無比，需立刻施針排毒，再灌解藥。」
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張太醫的手法快如閃電，轉眼間便在蕭煜之身上紮了數十針。黑色的血液從針孔中滲出，散發出刺鼻的腥臭。沈青梧看得心驚膽戰，卻只能緊緊握著蕭煜之冰涼的手，無聲地為他祈禱。
「好了。」張太醫拔出最後一根銀針，額上已滿是汗珠，「現在需要有人用內力逼毒，老臣年紀大了……」
「我來！」沈青梧毫不猶豫地坐下，將掌心貼在蕭煜之的丹田處。她自幼跟隨父親學習內功心法，雖因三年磨難有所荒廢，但此刻為了救他，竟奇蹟般地運轉起體內的真氣。
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湧入蕭煜之體內，沈青梧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體內的毒素在解藥和內力的雙重作用下逐漸消散。不知過了多久，蕭煜之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黑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青梧……」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沈青梧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擔憂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你嚇死我了！」她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蕭煜之輕輕拍著她的背，眼中滿是溫柔：「別哭……我這不是沒事了嗎？」他看向一旁的張太醫，「張院判，多謝了。」
張太醫連忙躬身道：「殿下言重了，老臣分內之事。」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固元丹』，殿下服下可固本培元。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沈青梧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張太醫嘆了口氣：「牽機引雖解，但毒素已傷及心脈，殿下需靜養百日，不可動怒，更不可動用內力，否則……」
蕭煜之的臉色沉了下去。百日靜養，對於即將到來的奪嫡之爭而言，無異於束手就擒。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女的驚呼聲：「皇后娘娘駕到——」
沈青梧和蕭煜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麼快就來了？
「大小姐，老臣先撤了。」張太醫迅速收拾好藥箱，「梧桐苑舊部已在宮外集結，隨時聽候調遣。」他指了指蕭煜之腰間的玉佩，「用這個可以聯絡我們。」說完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梧扶著蕭煜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月光下，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卻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威嚴。「青梧，」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準備好了嗎？」
沈青梧點點頭，握緊了袖中的銀簪。她知道，真正的對決，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