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錦繡囚凰_第1章 錦帕藏鋒
第1章 錦帕藏鋒
驚蟄剛過,紫禁城的融雪還帶著刺骨寒意。沈青梧跪在東宮偏殿的青磚地上,頭頂的素銀簪子映著窗欞透進的微光,在地面投下細碎的陰影。她能聞到空氣中龍涎香與墨香混合的氣味,那是屬於太子蕭煜之的味道——三年前在法場,就是這個味道的主人,親手監斬了她的父親。
「抬起頭來。」清冷的男聲從上方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青梧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御座上的年輕太子。他穿著月白錦袍,腰間玉帶勾著枚羊脂玉佩,手指修長,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案上的青瓷筆洗。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他。比卷宗上的畫像更俊朗,也更冷漠。那雙桃花眼看似多情,眼底卻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寒潭。
「沈氏餘孤,沈青梧?」蕭煜之的指尖在「沈」字上停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小小的黑點,像極了法場飛濺的血漬。沈青梧的心猛地一縮,袖中的手緊緊攥住那方繡著半隻鳳凰的錦帕——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據說藏著能翻案的密信。
「罪臣之女,參見殿下。」她的聲音刻意壓得沙啞,三年來在教坊司的折磨,讓這偽裝天衣無縫。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晚午夜夢迴,父親被斬首時的眼神會如何清晰地浮現。
蕭煜之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春日破冰的湖面,瞬間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聽說你通讀史書,尤擅弈棋?」他將一副白玉棋盤推到案邊,「本宮今日正好缺個對手。」
棋盤上的「將」位空著,沈青梧的指尖拂過冰涼的棋子,突然想起父親教她下棋時說的話:「棋如官場,落子無悔,但有時棄子,是為了更好地贏。」那時她不懂,直到法場之上,父親對著監斬臺上的蕭煜之,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罪女不敢與殿下對弈。」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恨意。教坊司的老嬤嬤說過,越是接近獵物,越要懂得收斂爪牙。
「不敢?」蕭煜之突然俯身,龍涎香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他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卻帶著壓迫感:「還是……不屑?」
沈青梧被迫與他對視,看見自己映在他瞳孔裡的模樣——素衣荊釵,面色蒼白,像株風雨飄搖的菟絲花。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三年隱忍,她終於以罪臣之女的身份進入東宮,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殿下說笑了。」她強壓下戰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罪女……只是怕汙了殿下的棋盤。」
蕭煜之鬆開手,轉身回到御座。窗外的風捲起他的衣袍下襬,露出靴底沾著的泥土——那不是東宮應有的土質。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曾在卷宗上見過,這種紅泥只產於京郊的萬安寺,而那裡,正是當年沈家舊部秘密聯絡的地點。
「來人。」蕭煜之突然揚聲,門外立刻走進兩個內侍。「帶沈侍讀到聽雨軒安置,從今日起,她便是本宮的侍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青梧緊握的袖口,「把你手裡的東西留下。」
沈青梧的血液瞬間凍結。錦帕裡的密信是她唯一的希望,絕不能被發現。她緩緩攤開手掌,那方繡著半隻鳳凰的錦帕靜靜躺在掌心,絲線在光線下泛著微光——母親說過,這錦帕的另一半,在能幫沈家翻案的人手裡。
蕭煜之的目光落在錦帕上,瞳孔驟然收縮。沈青梧敏銳地捕捉到他指尖的微顫,以及他腰間玉佩碰撞發出的輕響。那是種極細微的聲音,卻讓她想起三年前法場的鼓聲。
「這帕子……」蕭煜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錦帕時,突然停住,「你從何處得來?」
「家母遺物。」沈青梧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驚疑。他的反應絕非偶然,難道……
「收好吧。」蕭煜之突然收回手,重新拿起狼毫筆,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退下吧,明日卯時來書房伺候。」
沈青梧磕頭告退,轉身時,她聽見身後傳來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偏殿裡迴盪,像極了命運轉動的齒輪。走出偏殿,寒風捲起她的衣袍,沈青梧低頭看向掌心的錦帕——在剛才蕭煜之靠近的瞬間,她清楚地看見,他左手袖口內側,繡著半隻一模一樣的鳳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