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錦繡囚凰_第3章 冷宮焚心
第3章 冷宮焚心
冷宮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發出吱呀的腐朽聲響。沈青梧提著食盒走在鵝卵石小徑上,鞋底碾碎了枯黃的梧桐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這裡比她想象的更荒涼,斷壁殘垣間爬滿了枯藤,寒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極了教坊司那些冤死女子的哭聲。
「沈侍讀,這邊請。」引路的老太監佝僂著背,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手中的羊角燈籠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斑駁的宮牆上,像幅扭曲的皮影戲。
沈青梧的手緊緊攥著袖中的銀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根據地圖所示,焚心閣應該就在這片廢墟的最深處。她想起蕭煜之的囑咐:「冷宮的老太監是父親當年救下的忠僕,名叫魏忠,你可以信任他。」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老太監的眼神有些異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
「魏公公,不知是哪位公公病了?」沈青梧刻意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四周的環境。冷宮的佈局很奇特,所有宮殿都朝向西北,唯獨最深處的焚心閣坐南朝北,與宮中「面南背北」的規制截然相反。這讓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風水逆轉之處,必有隱秘。」
魏忠停住腳步,轉過身。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積著汙垢,只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是……是看守焚心閣的老奴病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沈青梧的左肩,「沈侍讀快請,藥涼了就不好了。」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在試探她!她不動聲色地將左肩向後縮了縮,用寬大的衣袖遮住胎記:「有勞公公帶路。」
焚心閣的大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三把生鏽的鐵鎖,鎖孔裡插著枯萎的梧桐枝。沈青梧注意到,中間那把鎖的形狀很特別,竟是鳳凰展翅的樣式——與她銀簪的簪頭一模一樣。
「老奴就在外面候著。」魏忠將燈籠遞給沈青梧,轉身就要離開。
「公公留步。」沈青梧突然開口,「殿下吩咐,讓您在此等候,待我出來後一同回東宮覆命。」她故意加重了「殿下」二字,觀察著魏忠的反應。
老太監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躬身道:「是老奴糊塗了。」他退到廊下,背對著沈青梧,雙手攏在袖中,看不清表情。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將銀簪插入鳳凰鎖的鎖孔。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鐵鎖應聲而開。她心中一凜——父親果然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與藥草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閣內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進來,照亮了滿地的雜物。沈青梧舉起燈籠,發現這裡並非想象中的牢房,而是一間佈置雅緻的書房。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案上的青瓷硯臺裡還殘留著乾涸的墨汁,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有人嗎?」沈青梧輕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閣內迴盪。沒有人回應,只有風聲穿過屋頂的破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她按照地圖所示,走到書架最右側,輕輕推動第三排的《史記》——那是父親最愛的書。
書架緩緩移動,露出後面的暗格。暗格裡沒有密信,只有一個紫檀木盒,上面刻著梧桐苑的印記。沈青梧的心臟狂跳起來,她顫抖著開啟木盒,裡面整齊地碼著三卷羊皮紙,最上面放著一支斷裂的羊脂玉簪——那是母親的遺物,當年母親就是用這支簪子自盡的。
她拿起第一卷羊皮紙,藉著月光仔細閱讀。上面是父親熟悉的字跡,詳細記錄了皇后一族如何偽造沈家通敵的證據,如何買通梧桐苑的內鬼,如何在御書房偷換密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剜著沈青梧的心。
「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三年來的隱忍,三年來的仇恨,原來都建立在一個精心策劃的謊言之上。
第二卷羊皮紙是份名單,上面記錄著所有參與構陷沈家的官員姓名,為首的正是當朝丞相——皇后的兄長。沈青梧的手指劃過那些名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珠滴在羊皮紙上,暈開細小的紅點,像極了當年法場飛濺的鮮血。
第三卷羊皮紙最令人震驚——竟是皇后與三皇子蕭景琰的私情密函!沈青梧的瞳孔驟然收縮,密函中不僅提到如何除掉太子蕭煜之,還計劃在明年的圍獵中逼迫陛下退位!
「好一個毒婦!」沈青梧咬牙切齒,手中的羊皮紙被捏得皺成一團。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何說「鶴唳九霄」——鶴,正是皇后的姓氏!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沈青梧迅速將羊皮紙和玉簪放回木盒,藏進懷中。她熄滅燈籠,躲在書架後面,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魏忠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他徑直走到案邊,將托盤放下,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娘娘,東西拿到了嗎?」
沈青梧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娘娘?難道皇后也來了?
「放心,太子妃的位置遲早是我的。」一個嬌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沈青梧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吏部尚書的千金柳如煙的聲音!她怎麼會在這裡?
柳如煙穿著一身夜行衣,手中拿著個錦盒,正是昨晚三皇子送來的那個裝著「牽機引」的錦盒!「母親說,只要拿到沈家的密信,再讓太子『意外』身亡,景琰就能順利登上太子之位。」她走到案邊,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到時候,我就是太子妃,將來就是皇后!」
魏忠的聲音帶著諂媚:「恭喜柳小姐,賀喜柳小姐。」他拿起其中一杯酒,「這是娘娘特意為您準備的『合巹酒』,祝您與三殿下永結同心。」
柳如煙接過酒杯,嬌笑道:「還是魏公公懂事。」她一飲而盡,隨即臉色驟變,捂住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液。
「你……你竟敢……」她指著魏忠,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魏忠緩緩直起腰,臉上的諂媚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皇后娘娘說,你知道得太多了。」他從袖中拿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鶴」字,「這是娘娘賞我的,說殺了你,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沈青梧捂住嘴,強忍著驚呼。原來魏忠才是梧桐苑的內鬼!
魏忠處理完現場,轉身就要離開。沈青梧屏住呼吸,握緊了袖中的銀簪。就在此時,她懷中的木盒突然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魏忠猛地轉身,目光如炬:「誰在那裡?!」
沈青梧知道躲不過去,索性從書架後走出來,冷冷地看著他:「魏公公,別來無恙?」
魏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沈……沈青梧?你不是死在教坊司的大火裡了嗎?」
「託你的福,命大活下來了。」沈青梧舉起銀簪,「父親當年真是瞎了眼,竟然救了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魏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怪老奴心狠手辣了!」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沈青梧刺來。
沈青梧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同時將手中的銀簪狠狠刺向魏忠的咽喉。只聽「噗嗤」一聲,銀簪沒入魏忠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沈青梧一身。
魏忠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脖頸上的銀簪,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沈青梧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在顫抖。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溫熱的血腥味讓她幾欲作嘔。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青梧,你沒事吧?」
沈青梧猛地抬頭,看見蕭煜之提著燈籠站在門口,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殿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蕭煜之快步走到她身邊,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和滿地的鮮血,眉頭緊鎖:「你都知道了?」
沈青梧點點頭,從懷中拿出木盒:「父親的密信都在這裡。」
蕭煜之接過木盒,開啟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是時候讓真相大白了。」他扶起沈青梧,「我們走,這裡不宜久留。」
兩人剛走到門口,蕭煜之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液。
「殿下!」沈青梧大驚失色,扶住搖搖欲墜的蕭煜之,「你怎麼了?」
蕭煜之的臉色蒼白如紙,他指了指案上的酒杯,聲音微弱:「那杯酒……是為我準備的……」他的身體軟軟地倒在沈青梧懷裡,「青梧,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
沈青梧抱著昏迷的蕭煜之,看著他嘴角的黑血,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僅要為沈家翻案,還要保護這個男人的性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