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深宮月_第2章 染血的雲錦
第2章 染血的雲錦
卯時三刻的梆子聲剛響過,浣衣局的蒸汽就瀰漫了整個後院。沈清妤盯著木盆裡那件明黃色的雲錦常服,指尖在布料上的暗紋處反覆摩挲——這不是普通的宮裝,而是太子才能穿的十二章紋禮服。
“還愣著做什麼?”王嬤嬤的藤鞭抽在旁邊的石板上,火星濺到沈清妤腳邊,“淑妃娘娘說了,這件衣服若是日落前趕不出來,你就去慎刑司報道吧!”
沈清妤咬著牙將雲錦浸入皂角水中,泡沫泛起時,她突然看見水面漂浮著幾縷極細的銀色絲線——和父親書房密信上的筆跡所用絲線一模一樣。更讓她心驚的是,衣角內側繡著的暗袋裡,掉出半片乾枯的花瓣,形狀與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毒草“斷魂散”完全相同。
“新來的,跟我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負責漿洗的劉婆婆。她渾濁的眼睛掃過那件雲錦,突然往沈清妤手裡塞了塊滾燙的烙鐵,“熨燙時記得用猛火,尤其是袖口那處。”
烙鐵燙在雲錦上發出滋滋聲,沈清妤卻在蒸汽繚繞中看清了袖口內側的血漬——呈噴濺狀分佈,絕非尋常汙漬。她猛地想起三天前宮門口抬走的擔架,蓋著的白布下露出的明黃色衣角。
“太子...是不是出事了?”沈清妤壓低聲音,烙鐵在手中微微顫抖。
劉婆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一個油紙包塞進她袖中:“不該問的別問。今晚戌時,去御花園東南角的假山洞,有人會告訴你真相。”
夜幕降臨時,沈清妤藉著倒髒水的機會溜出浣衣局。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正盛,冷香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假山洞外站著個穿夜行衣的人影,聽到腳步聲突然轉身,匕首的寒光直逼她面門——竟是蕭煜!
“七...七殿下?”沈清妤驚得後退半步,油紙包從袖中滑落,滾出半塊沾著藥渣的玉佩,正是父親留給她的那半塊。
蕭煜迅速撿起玉佩,月光下,兩半玉佩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組成完整的“受命於天”印章圖案。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玉佩按在她掌心:“你果然是前朝公主。”
沈清妤的心臟驟然停跳。母親從未提過她的身世,只說她是沈家獨女。可這枚玉佩...
“三年前上元節,你在燈會上救的那個小男孩,是當今太子。”蕭煜的聲音壓得極低,匕首抵著她的後腰,“他中了淑妃的“斷魂散”,現在昏迷不醒。只有你能救他。”
沈清妤猛地想起那個雨夜,她在巷子裡救的渾身是傷的孩子,當時他塞給她半塊玉佩,說等傷好了就娶她做太子妃。原來那就是太子蕭景琰!
“為什麼是我?”她的聲音發顫,指尖冰涼。
蕭煜突然扯開她的衣領,月光照在她鎖骨處的月牙形胎記上——那是前朝皇室特有的標記。“你母親是前朝長公主,“斷魂散”的解藥只有皇室血脈能配。”
遠處傳來巡邏侍衛的腳步聲,蕭煜迅速將她拉入山洞深處。狹小的空間裡,沈清妤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冷梅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突然注意到他袖口的血跡,和雲錦上的血漬顏色完全相同。
“太子的禮服...是你送來浣衣局的?”沈清妤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蕭煜別過頭,喉結劇烈滾動:“我需要你幫我拿到淑妃下毒的證據。她房裡有本《百草毒經》,裡面記載了“斷魂散”的配方和解藥。”
沈清妤突然想起春桃腰間的荷包,針腳與毒經上的字跡如出一轍。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可以幫你,但你要告訴我真相——我父親到底是不是通敵叛國?”
蕭煜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卷密信,上面蓋著沈家的私印:“你父親是前朝忠臣,他一直在暗中保護你。這是他留給你的信,說如果沈家出事,就讓你去投靠鎮國公。”
洞外突然傳來女子的嬌笑聲,淑妃的貼身宮女正朝假山走來。蕭煜迅速吹滅火把,將沈清妤按在石壁上。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臟在同一頻率跳動。
“記住,解藥需要你的血做藥引。”蕭煜的嘴唇擦過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嘆息,“千萬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當淑妃的腳步聲遠去,沈清妤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展開那捲密信,月光下,父親的字跡力透紙背:“清妤吾女,若見此信,必是沈家遭難之時。切記,宮中之人皆不可信,唯有鳳凰匕首能護你周全...”
匕首!蕭煜上次並沒有拿走匕首!沈清妤猛地摸向床板縫隙,冰涼的觸感讓她鬆了口氣——匕首還在。可當她抽出匕首時,卻發現鞘上的紅寶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極小的字條:“御書房密道,寅時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