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等舊夢,只等餘生_第4章 沉默了幾秒
沉默了幾秒,他聲音低下去:
「十年前的冬天,有個人蹲在天橋上,三天沒吃過東西。你路過,把手裡剛買的飯放在他面前。」
他看著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天,是你救了我。」
我一僵。
那段記憶早就模糊,從沒想過那個人會是他。
「我找了你很久,可你卻為蔣驍......一次次地差點把命都豁出去了。」
他深望著我,
「我不敢說我是誰,怕連守著你的資格都沒有。」
「可我更怕......萬一哪天你真出了事,我連站在你身邊,拿命護你的機會都沒有。」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原來所有的恰好遇見,都不是巧合。
蘇玄抬手,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動作剋制又溫柔:
「求你別再拿命去賭了。」
「你值得好好被愛,而不是用命去換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我看著他,一時語塞,只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半晌,我抬手輕撫他纏著繃帶的手臂:
「是我不好,又害你受傷了。」
他搖了搖頭:
「不要緊,我心甘情願。」
對講機裡傳出刺啦的電流聲。
7.
三年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重生了。
之後的三天,蘇玄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秦嶺的深秋,夜裡涼得浸骨。
帳篷外面是呼嘯的山風,帳篷裡面只有一盞昏暗的營地燈,把方寸之地照出一點暖色。
蘇玄坐在帳篷口,依舊帶著那頂棒球帽。
我第一次認真看他的背影,寬厚、安穩,莫名讓人踏實。
「蘇玄。」
他回頭,眼神警覺又溫柔。
「你進來點,我有話和你說。」
他走近,我輕聲開口:
「你說的那些話,我記下了,給我些時間。」
蘇玄眼底一鬆:
「我等得起,只要你別再賭命。
」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
「如果......哪天我做錯了什麼,你會不會也不理我?」
「當然會,我很記仇的。」
我沒當回事,隨口一答。
他愣了一下。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我笑著開口:
「騙你的,你守了我這麼久,我怎麼會忘。」
我緩緩躺下來。
心裡那團纏了三年的亂麻,好像終於理出了些頭緒。
這一夜,是我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救援隊確認山體滑坡的危險已經解除。
可以繼續行程,也可以選擇下撤。
領隊問我:
「邢瑤,你狀態怎麼樣?要不要跟補給隊一起下山?」
我看了看陰沉的天,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蘇玄。
他正在和救援隊的人說話,表情嚴肅。
對方遞給他一包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塞進揹包。
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和我說:
「下撤吧,你腳上還有傷,不適合繼續走。」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猶豫。
可這次,想起他昨晚在帳篷口守了一夜,我忽然覺得逞強沒什麼意思。
「好。」
我立刻回答。
蘇玄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答得這麼幹脆。
隨即眼底浮起一層笑意。
我看著他,忽然問:
「你為什麼這幾天總戴著個帽子?」
他一怔,低頭扶了扶帽簷:
「風有點大。」
我笑了笑,沒再問,跟著他一步步往山下走。
回城上飛機前,顏晚的大嗓門隔著聽筒傳來:
「你這個死丫頭,下次再也不准你出去亂跑!」
我把電話懟到蘇玄耳邊,示意他幫我抗一會兒。
蘇玄舉著手機,一臉無辜地聽著那頭咆哮。
結束通話後,我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想笑。
轉過臉看向舷窗外。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問:
「你說你找了我很久,是怎麼找到的?」
蘇玄身子一僵。
扛不住我的目光,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你發過一條朋友圈,定位在崇禮的雪場。我第二天就飛過去了。」
他頓了頓,
「後來我發現你喜歡去那些危險的地方,就挨個地方跑。高空彈跳、潛水、徒步,你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我都去了。」
我怔住。
他看著我,目光沉靜,像深潭裡的水。
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我忽然湊上去,在他唇上輕碰了一下。
心跳得厲害,從耳根燒到臉頰。
他愣在那兒,耳尖慢慢紅了。
8.
傍晚,蘇玄才幫著我回到住處。
玄關處,放著一雙男士皮鞋。
我腳步一頓。
蔣驍從客廳走出來,下巴一圈青黑胡茬。
眼底帶著疲憊,分明是在這裡等了很久。
「你回來了?」
他語氣近乎討好。
我沒說話,冷冷看著他。
「我沒別的意思,」
他慌忙解釋,
「就是......想把這裡打掃乾淨。你受傷了,不太方便。」
我這才注意到地板被擦得發亮,餐桌上多了個花瓶,玫瑰紅得扎眼。
「誰讓你進來的?」
蔣驍身形一僵,看著我身後的蘇玄,臉上有些不自在。
「我......我試了幾次開鎖,密碼是你生日。」
「今天就換。」
我冷然開口,
「以後別再來了。」
蘇玄上前一步,輕輕將我護在身後。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看向蔣驍: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受傷了?」
蔣驍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不問問身邊這個人嗎?是他告訴我的。」
「不可能。」
我下意識開口。
蔣驍笑得殘忍:
「怎麼,才幾天,就這麼信他了?」
「三年前我走的時候,託他幫我看著你。」
我轉頭看蘇玄。
他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一個字都沒辯解。
「他救你,拿的是我的錢。」
「蔣驍!」
蘇玄厲聲制止。
「怎麼?我說錯了?」
蔣驍沒停,
「你敢說去秦嶺,邢瑤受傷,不是你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