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呎_第3章 我用袖子抹去眼淚
我用袖子抹去眼淚，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
我想活。
我太想活著了。
在我此生最狼狽的時刻，神像後面棺材一樣的舊木箱裡，傳來一陣窸窣聲。
我僵在原地。
緊接著，木箱的蓋子從裡面被頂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
「能別哭了嗎?打擾到我睡覺了。」
「先把本少爺拉出去行嗎?卡住了。」
我拉了他一把。
那是此生，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眉眼出色。
臉上即使沾了灰，也掩不住那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氣度。
被人撞見偷吃貢品，我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看到了。
卻沒有多問。
而是拿出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我:「擦擦嘴。」
隨後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摞港幣。
「都送給你。
「你別推脫，有錢了再還我。」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霍家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
那天，他同家裡鬧翻，心裡憋著一口氣，躲進了一個誰也找不著的地方。
後來，霍家的管家來接他們家矜貴的小少爺。
後者隨手一指。
「霍叔，我把她一起帶回去，好不好?」
從此，陰差陽錯，我成了霍庭舟身邊的玩伴。
後來。
又成為他身邊唯一的女伴。
唯一被他公開承認的女友。
......
6
晚上，霍庭舟派人送來了禮服。
我剛想拒絕，他卻打來電話。
「嘉寧，九龍那塊地我的團隊拿下了，朋友給我開了慶功會，今晚我是主角，你是我的未婚妻，自然要來。」
他極力地勸我陪他一起去。
而我想起白天對霍老夫人的承諾，暗自嘆氣。
算了。
陪在他身邊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去就去吧。
郵輪上，我站在甲板最前段，指尖搭在冰涼的圍欄上。
身後，熱鬧非凡，一派祥和。
總是這樣。
這幾年，越是熱鬧的環境，我越覺得孤獨。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而我卻被困在了一個執念裡。
「嘉寧。」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風這麼大，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霍庭舟的聲音一直是這樣，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身為霍家唯一的繼承人，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他永遠不需要拼盡全力去得到任何東西。
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我側過身看著他。
「恭喜你。」
今夜的觥籌交錯，只為慶祝他商業版圖的擴大。
由此帶來的，是數不清的財富。
雖然這於霍家來說並不算什麼，但總歸，是一個耀眼的成績。
霍庭舟正值年輕氣盛，被董事會那麼多人盯著，以後想要順利繼承公司，自然要拿出一些成績。
「怎麼同我這般講話?
「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嗎?」,霍庭舟笑了一聲:「不如恭喜自己好了。」
不知道為何，他越是這般對我，我越覺得離他越遠。
可能，人對於註定得不到的東西，總是帶著幾分惶恐。
即使僥倖得到了，也是戰戰兢兢。
用外面那些難聽的話說，叫沒有那個命。
......
7
霍庭舟身邊的助理匆忙趕來。
霍庭舟聽完他的彙報，臉色一變，安撫了我幾句快步離去。
與我僅有幾面之緣的周家小姐周儀走了過來。
「陳小姐真是天生的好命，霍少對你，可是寶貝得不得了。」
我站在風口處，攏了攏外套，沒說什麼。
她突然冷笑一聲。
「陳嘉寧，德不配位的下場，你預想不到嗎?」
「周小姐，晚上好。」我平靜地同她打招呼。
霍庭舟世伯家有個女兒，名叫林蔚。
這位周小姐，是林蔚身邊的小跟班。
她針對我，在情理之中。
「陳嘉寧，你怎麼好意思來這種場合的呀?」
周儀越發過分，步步緊逼。
「你知不知道，霍家已經安排庭舟哥和林蔚姐見面了，你覺得他會為了你和家族作對嗎?
「人貴有自知之明，你要是現在離場，說不定，庭舟哥以後還能念你的好......
我沒有再同她講話。
難以避免地想起了霍庭舟。
我們出現在對方人生中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幾乎佔據了現生的二分之一。
以至於我分不清，他說愛我，到底是因為習慣了我陪在他身邊，還是因為他真的喜歡我。
只言愛、不許諾未來的感情。
貌似，總是無法長久。
......
回去的路上，手機給我推送了一條八卦新聞。
【霍林兩家聯姻在即，強強聯合開發公屋專案】
霍家注重名聲累積，在慈善行業紮根已久。
前段時間，更是拿下了官方合作。
我只知道霍庭舟志存高遠，卻沒想到，原來那個專案是和林家一起完成。
林小姐，林蔚。
那是林家的千金，林家唯一的女兒。
也是霍庭舟的阿嬤為他挑選的聯姻物件。
「怎麼了?為什麼盯著手機看這麼久?」
霍庭舟從外面拉開車門，等著我下去。
我嚇了一跳，連忙滅屏。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不愛。
但同時，我又有些慶幸。
——原來，早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霍庭舟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那是否說明，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離開，而不用提前告知他?
在貧窮和膽戰心驚中長大的人，太擅長察言觀色，也很會給自己找理由，極力地扮演完美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