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迷宮_第6章 林小婉的日記

第6章 林小婉的日記

林小滿坐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留下的銅鑰匙串。鑰匙串上的小銅鈴已經有些褪色，卻依然能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的目光越過貨架，落在後巷那面被紅布遮蓋的舊鏡子上。鏡子裡曾經映出的種種異象，如今都被這塊粗糙的紅布隔絕在外，但林小滿知道，有些東西，是紅布永遠無法遮蓋的。

“小滿，喝杯熱可可吧。”陳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他端著一個印著小貓圖案的陶瓷杯，杯口騰起嫋嫋熱氣。

林小滿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心裡微微一暖：“陳叔，您昨晚沒睡好吧？”

陳叔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老煙，卻又想起什麼似的收了回去：“老毛病了，睡不著。倒是你，眼底的青黑比我還重。”

林小滿低頭攪了攪杯子裡的可可：“我在想我媽。她日記裡提到的林小婉，和陳默的妻子，是同一個人嗎？”

陳叔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同一個人。林小婉是我哥的妻子，也是個醫生。五年前，她被查出得了擴張型心肌病，必須換心才能活。我哥為了救她，跑遍了全國的醫院，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供體。”

“所以他才發現了時光便利店的秘密？”林小滿問。

陳叔點了點頭：“他偶然間在後巷的鏡子裡看到了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那女人告訴他，用最珍貴的記憶，可以交換一個重啟的機會。我哥信了，他用自己和林小婉第一次相遇的記憶，換來了一顆匹配的心臟。”

“那手術成功了嗎？”林小滿追問。

陳叔的眼神變得複雜：“手術很成功，但林小婉醒過來後，卻發現自己忘記了和我哥相愛的所有細節。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也無法接受我哥用記憶交換生命的做法。三個月後，她留下一封信，離開了。”

林小滿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發顫：“所以陳默一直以為她死了？”

“是我騙了他。”陳叔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我怕他知道真相後會崩潰，就偽造了林小婉的死亡證明，把她的東西都燒了。可我沒想到，他會執念到這種地步，以為能用別人的記憶，換回林小婉的生命。”

林小滿突然想起母親日記裡的那句話：“有些愛，太重，會讓人窒息。”她抬頭看著陳叔：“陳叔，您知道林小婉現在在哪裡嗎？”

陳叔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我們。”

林小滿的目光再次落在後巷的鏡子上：“我想去她的墓地看看。”

第二天清晨，林小滿和顧深一起出發去城北的公墓。天空飄著細雨，打在車窗上，形成一道道水痕。林小滿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模糊的景物，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別太難過。”顧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有些事情，知道真相反而更好。”

林小滿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她想起母親離開的那個雨天，也是這樣的細雨，母親撐著一把舊傘，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

公墓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種滿了松柏。雨絲落在松針上，發出沙沙的響聲。林小滿和顧深按照陳叔的指引，找到了林小婉的墓。墓碑很乾淨，顯然經常有人打掃。墓前放著一束白玫瑰，花瓣上沾著雨水，顯得格外悽美。

林小滿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的林小婉，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睛，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她的樣子，和母親日記裡描述的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一模一樣。

“你好，我是林小滿。”林小滿輕聲說，“我媽媽是蘇晚，她提到過你。”

顧深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名字上：“林小婉，1985-2018。”

林小滿突然注意到，墓碑上的死亡日期，正好是母親離開的前一個月。她心裡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林小滿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站在不遠處。她的頭髮很長，被雨水打溼，貼在臉上。但林小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是鏡子裡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你是誰？”林小滿站起身，聲音有些顫抖。

女人走到墓碑前，輕輕撫摸著照片：“我是林小婉。”

林小滿和顧深都愣住了。

“你不是死了嗎？”顧深問。

林小婉笑了笑，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沒有死。五年前，手術成功了，但我失去了和陳默相愛的所有記憶。我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也無法面對陳默。所以我選擇了離開，隱姓埋名，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那這些年，一直是你在墓前放白玫瑰？”林小滿問。

林小婉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陳默以為我死了，我也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紀念我。但我不能見他，我怕他知道真相後會崩潰。”

“那你為什麼現在出現？”林小滿問。

林小婉的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因為我見到了你媽媽。”

“我媽媽？”林小滿愣住了。

“是的。”林小婉說，“你媽媽是個心理醫生，我曾經是她的病人。她幫我走出了失去記憶的陰影，讓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氣。”

林小滿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原來，母親一直都在幫助別人，就像她幫助自己一樣。

“你媽媽說，有些記憶，雖然珍貴，但放下了，才能更好地前行。”林小婉繼續說，“她還說，她有一個女兒，叫小滿，很可愛，很勇敢。”

林小滿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媽媽...她還好嗎？”

林小婉搖了搖頭：“她走了。一年前，她被診斷出得了癌症，沒多久就去世了。但她走得很安詳，她說，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林小滿的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想起母親離開時的背影，想起母親留下的日記，想起母親對自己的愛。原來，母親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小滿擦乾眼淚，“我會好好活著，帶著我媽媽的愛，還有你的祝福。”

林小婉點了點頭，轉身向公墓外走去：“我該走了。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林小滿和顧深站在墓碑前，看著林小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林小滿突然覺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回到便利店，林小滿發現後巷的舊鏡子已經被拆除了。陳叔正在用水泥封堵鏡子原本的位置，看見他們回來，笑了笑：“我把鏡子拆了。有些秘密，就讓它永遠埋在地下吧。”

林小滿點了點頭，走到後巷。原本掛鏡子的牆上，現在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水泥。但林小滿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拆除的。

晚上，林小滿坐在房間裡，翻開母親的日記。最後一頁，母親的字跡依然清晰：“小滿，媽媽愛你。無論媽媽在哪裡，都會永遠看著你，保護你。”

她的眼淚滴在日記上，暈開了字跡。但她知道，母親的愛，永遠不會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