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的蝴蝶結_第5章 這孩子
這孩子,五官幾乎和王小凱長得一模一樣。
一眼看上去,會讓人覺得很恍惚。
因為身體健康,他的個頭和哥哥差不多,也長著一頭自來卷,很好看。
只是要比小凱黝黑,看起來更健碩。
和文弱內向的王小凱不同,王瑞瑞很愛說話,幾乎不需要引導溝通,他的小嘴巴一刻不停。
只是談起媽媽和哥哥的點點滴滴,眼底才會閃現一絲和年齡不匹配的哀傷。
「阿姨,我想媽媽,想哥哥,可他們都說,我媽不要我了,媽媽只想要哥哥......」
那天的面談結束,我心裡基本有了初步答案。
可我總覺得這一家人,無論是老少,都刻意掩飾了什麼。
我一直想找機會再和陳豔談談,只是小凱剛走,這時候去做這件事,無論是時間點,還是陳豔的狀態都不合適。
接連兩天,李叔他們對醫院和我們小區裡的居民進行了細緻走訪。
第三天,在所有人的等待中,醫療記錄審查和小凱的屍檢結果出來了。
8
警方調查了王小凱在第一人民醫院的全部相關記錄。
主要是急診,兒科,呼吸科,血液科和重症監護室,這幾個科室病例,以及自 2023 年 2 月 15 日,小凱第一次肺炎急診,到 2025 年 3 月 5 日,在血液科離開人世,整整兩年,所有監控,結果是,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異常。
2023 年初的時候,兒童肺炎在 H 市流行。
小凱被感染,那是第一次去就診,因高熱,CT 和病理檢查確診,抗生素加霧化,整整一週後出院。
那之後,幾乎每個月都生病。
有時候是感冒,有時候是過敏,有時候是發燒。
他比其他孩子好得慢,總是生病,因此退學。
監控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時候拍不到床位,陳豔就坐在椅子上,小凱則躺在媽媽身上打點滴。
陳豔怕孩子受驚,一動不敢動,有的抗生素刺激血管,所以需要吊得特別慢,陳豔幾個小時就只能維持一個動作,到最後已經僵硬到站不起來。
每天如此,一直熬到排到床位。
這種熬人的日子一直到 24 年才好一些。
那時候,陳豔每天在家帶孩子學習,修養身體,跟古墓派似的,閉門不出。
24 年 6 月,小凱不斷流鼻血,止也止不住,伴隨低燒。
剛開始沒在意,以為是慢性鼻炎,在家休養,直到發覺不對勁,緊急送醫,確診急性白血病。
保險公司拿到確診材料,按流程理賠。
可打不住醫院流水一樣的花錢,陳豔的經濟狀況急轉直下,為了省掉住院費,只能白天按規定治病,晚上回家照顧。
好在就住在醫院對面,隨時有情況也來得及,醫院這邊也勉強同意了。
小凱的病一直沒有好轉的跡象,直到最後一次搶救後,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一週,轉病房兩週,還是沒撐住。
屍檢結果和病理吻合。
無異常。
其實這個結果,和我預期的差不多。
我曾經在陳豔有「代理性孟喬森綜合症」心理疾病的猜想中反覆驗證,從和瑞瑞的溝通後,我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因為有這種心理疾病的「媽媽」,不可能無理由地只針對她其中一個孩子。
在我國已經有記錄的案例裡,曾有個這樣的患者,接連的三個親生孩子,都是同樣的模式,死在親生母親的手裡。
何況,陳豔本身就有兩個兒子,她本身就喜歡男孩,這就讓針對某一個孩子「施虐」
,變得更不成立。
且在談話中,無論是王志剛母子,還是王瑞瑞,說的都是一致的。
王瑞瑞是由陳豔親自帶大,身體很好,幾乎沒有生過病,吃過什麼藥。
拿到結果,王志剛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突然斷了。
他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怨誰。
整個人又是哭,又是笑。
他甚至沒有見到小凱活著的最後一面。
妻子一直告訴他,大兒子很好,可卻在突然的一天,他的大兒子,沒了。
他怎麼能不恨呢?
恨到寧願覺得是陳豔害死了大兒子小凱,也不想承認自己在這段親子關係裡失職。
可現在,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而這回,陳豔真的要變成前妻了。
可誰也沒想到,兩人的離婚進行得這麼快。據說,陳豔要求辦完小凱的葬禮立刻離婚,她願意淨身出戶。
但是條件只有一個,她要小兒子的撫養權。
9
當然,這些都是我們後來聽說的。
達成共識後,這對怨偶失魂落魄地帶著小凱返回了原籍。
聽說葬禮是在原籍舉辦的,我們小區群裡討論後,派了我和另一個居委會大姐作為代表去參加。
那是我第一次去小凱以前的家。
更準確地說,那是我第一次去小凱家。
因為我們小區,陳豔母子雖然經常去我們家,卻從不讓人去她家裡參觀。
小凱未成年,葬禮一切從簡。
只在小區一樓設定簡易靈堂,門樓擺了些花圈陳設。
他們家屬於高檔小區,戶型很大,小凱和瑞瑞各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小凱的房間裡,牆紙是藍色的,床頭一個大大的船舵,傢俱也是配套的。
瑞瑞的房間,牆紙是明黃色的,床頭橢圓設計,很像飛機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