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密符：十三州的叛國棋局_第3章 宮城夜宴
第3章 宮城夜宴
馬車在宮道上行駛，車輪碾壓著青石板，發出規律的響聲。蒙徹坐在車廂裡，手裡攥著獄卒給他的金鱗衛令牌，掌心全是汗。車窗外的宮燈一盞盞掠過，把車廂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車伕始終沒有說話，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的一道傷疤。蒙徹注意到，他握著韁繩的手很穩，指節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馬車停在承明殿前時，已近子時。承明殿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此時卻燈火通明，像座不夜城。蒙徹下了車，望著殿門口的鎏金銅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十年前，他就是在這裡接受皇帝的冊封，成為徵西大將軍。十年後，他卻以罪臣的身份，再次站在這裡。
“蒙將軍，請。”一個小太監迎了上來，聲音尖細。
蒙徹跟著小太監走進殿內，一股龍涎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殿內的盤龍柱上纏著金線，在燭光下閃著金光。皇帝坐在龍椅上，穿著一身明黃龍袍，臉色蒼白，眼神卻很亮，像淬了毒的匕首。
“罪臣蒙徹，參見皇上。”蒙徹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蒙將軍，十年未見，你老了。”
蒙徹站起身，抬頭望著皇帝。十年前的皇帝，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卻已兩鬢斑白，眼角佈滿了皺紋。
“皇上也老了。”蒙徹輕聲說。
皇帝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是啊，老了。這江山，也越來越難坐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蒙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小太監端上茶，退了下去。殿內只剩下他和皇帝兩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蒙將軍，你可知罪？”皇帝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蒙徹的心一沉，卻還是直視著皇帝的眼睛：“臣無罪。”
“無罪？”皇帝冷笑一聲，“那陳安的供詞，還有你寫給北狄可汗的密信，該作何解釋？”
蒙徹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放在桌上：“皇上，這是陳安的親筆信，他說他是被人脅迫才寫了偽供。還有這半塊青銅符牌，和臣的虎符正好可以拼成一塊完整的符牌。”
皇帝拿起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又拿起半塊符牌，和自己腰間的半塊符牌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是怎麼回事？”
蒙徹嘆了口氣：“皇上，有人想利用臣的虎符，調動十三州兵馬，發動兵變。”
皇帝猛地站起，龍袍下襬掃過桌案，茶盞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是誰？”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殺意。
蒙徹搖了搖頭：“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他們的手已經伸進了皇宮。”
皇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蒙將軍，你還是那麼聰明。”
他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其實，朕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蒙徹愣住了：“皇上...”
“朕知道，你是蒙家的人，蒙家世代忠良。”皇帝說，“但朕需要你幫朕演一場戲。”
“演戲？”蒙徹不解。
皇帝點了點頭：“有人想謀反，朕需要引蛇出洞。你，就是最好的誘餌。”
蒙徹的心猛地一沉。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是皇帝的棋子。
“皇上，你利用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
皇帝嘆了口氣：“蒙將軍，朕也是逼不得已。這江山，不能亂。”
蒙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皇上，十年前，臣的父親...”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避開他的目光：“那件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蒙徹盯著皇帝，目光裡充滿了懷疑。十年前的冤案，真的能這麼輕易地翻案嗎？
“蒙將軍，今晚有個夜宴，你陪朕去參加。”皇帝轉移話題，“有些客人，你應該見見。”
蒙徹跟著皇帝來到御花園，夜宴已經開始了。花園裡張燈結綵，擺滿了酒席。文武百官穿著官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蒙徹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百官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那不是通敵的蒙將軍嗎？”
“皇上怎麼會帶他來參加夜宴？”
“難道，他的罪名被平反了？”
蒙徹面無表情地跟著皇帝，來到主桌。桌上擺著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卻沒有他愛吃的醋溜白菜。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參加宮宴，皇帝還特意讓人給他做了醋溜白菜。
“蒙將軍，別來無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蒙徹轉頭，看見吏部尚書王倫正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王倫是出了名的牆頭草，誰得勢就倒向誰。
“託王大人的福，還沒死。”蒙徹冷冷地說。
王倫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乾笑兩聲：“蒙將軍真會開玩笑。”
皇帝端起酒杯，對百官說：“各位愛卿，蒙將軍是冤枉的。朕已經查清，他並沒有通敵叛國。”
百官們一片譁然，隨即紛紛舉杯，向蒙徹表示祝賀。蒙徹卻覺得，這些人的笑容都很虛偽，像戴著面具。
夜宴進行到一半時，皇后走了過來。皇后穿著一身鳳袍，頭戴鳳冠，雍容華貴。她走到皇帝身邊，輕聲說：“皇上，太子來了。”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太子李承乾大步走了進來，穿著一身青色蟒袍，臉色陰沉。他走到皇帝面前，行了個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笑了笑：“承乾，來得正好。你蒙叔叔回來了，還不快來見過。”
李承乾轉頭，盯著蒙徹，目光裡充滿了敵意：“蒙將軍，別來無恙？”
蒙徹站起身，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李承乾突然笑了：“蒙將軍，聽說你在雁門關收了個義子，叫蒙放？”
蒙徹的瞳孔一縮：“你想幹什麼？”
李承乾收斂笑容，冷聲說：“沒什麼，只是覺得，蒙將軍的家人，應該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而不是在邊塞吃苦。”
蒙徹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知道，李承乾這是在威脅他。
皇帝咳嗽了一聲：“承乾，不得無禮。”
李承乾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夜宴結束後，蒙徹獨自走在宮道上。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霜。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顯得格外孤單。
突然，他聽見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猛地轉身，看見那個車伕正站在他身後，斗笠已經摘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你？”蒙徹驚訝地說。
車伕笑了笑：“將軍，別來無恙？”
蒙徹認出了他，是他父親的舊部，趙忠。十年前，他父親被誣陷時，趙忠也被牽連，貶為庶民。
“趙叔，你怎麼會在這裡？”蒙徹問道。
趙忠嘆了口氣：“將軍，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蒙徹的眼睛溼潤了：“趙叔...”
趙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蒙徹：“將軍，這是你父親當年的絕筆信。他說，要是有一天你能為他平反，就把這封信交給你。”
蒙徹接過信，手微微顫抖。他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他父親的字跡：
“徹兒，為父蒙冤，實為奸臣所害。若你能活著，一定要查清真相，為蒙家洗清冤屈。但記住，江山社稷為重，個人榮辱為輕。”
蒙徹的眼淚掉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他突然明白，為什麼父親當年會選擇沉默。
“將軍，你要小心太子。”趙忠說，“他和王倫勾結，想謀奪皇位。”
蒙徹握緊了信紙，目光堅定：“趙叔，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趙忠點了點頭：“將軍，保重。”
他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蒙徹望著趙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了雁門關的月亮，想起了陳安，想起了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父親，你放心。”蒙徹輕聲說，“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為蒙家洗清冤屈。”
宮道兩旁的宮燈依舊亮著，像星星一樣，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