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扣:舊上海的血色旗袍_第10章 神秘女人
第10章 神秘女人
陳默坐在巡捕房辦公室,指尖摩挲著那個帶青幫標記的彈殼。黃銅外殼在臺燈下泛著冷光,標記是條張牙舞爪的青蛇,蛇眼用硃砂點成,在燈下透著詭異的紅。他想起杜月笙那雙總是半眯的眼睛,像只老狐狸,永遠藏著算計。這彈殼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有人故意丟在現場——到底是嫁禍,還是青幫內部的權力遊戲?
“陳探長,有位女士求見,說有搶寶藏的線索。”警員敲門進來,手裡捧著個青瓷茶盞,茶煙嫋嫋,“她說姓梅,等在接待室。”
女人進來時帶著股冷香,像雪地裡剛折的寒梅。玄色旗袍繡著暗紋,走動時裙襬掃過地面,露出半寸紅色繡鞋,鞋尖綴著顆珍珠,在燈光下微閃。她戴著黑色真絲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裡映著辦公室的燈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藏著太多故事。
“陳探長。”她聲音低啞,像是長時間沒說話,又像是刻意壓著嗓子,“我叫梅娘。”
陳默示意她坐下,倒了杯熱茶推過去:“梅小姐,請問你有什麼線索?”
梅娘端起茶盞,指尖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搶寶藏的是青幫二當家冷鋒。他私自扣下了寶藏,想借這批貨討好杜月笙,鞏固自己的地位。”
陳默眉峰微動,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怎麼知道?”
梅孃的手輕輕顫抖,茶盞裡的水泛起漣漪,濺在旗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我丈夫是青幫的小頭目,負責保管法租界倉庫的鑰匙。他無意中發現冷鋒私藏了寶藏的圖紙和半塊胭脂扣,想去告訴杜先生,卻被冷鋒……”她哽咽著說不下去,面紗輕輕起伏,像是在壓抑哭聲,“三天後,有人在黃浦江裡發現了他的帽子,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
陳默抽出紙巾遞過去,目光落在她旗袍的盤扣上——那是個梅花形狀的銀扣,和他在工廠找到的玉佩花紋一模一樣。“冷鋒現在在哪?”
“法租界霞飛路的廢棄紡織廠,”梅娘抬頭,眼睛裡閃著復仇的光,像淬了毒的匕首,“他在和你們交火時中了槍,躲在那裡養傷。我偷聽到他的手下說,今晚要轉移寶藏。”
陳默和王隊長趕到紡織廠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血紅色,像塊被揉皺的紅綢子。工廠大門掛著把生鏽的鐵鎖,鎖芯裡塞著半塊嚼過的口香糖,牆頭上的碎玻璃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像一排獠牙。王隊長翻進去開啟門,陳默閃身而入,靴底碾碎了幾片乾枯的梧桐葉。
車間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混合著老鼠屎的腥氣。機器上結滿了蛛網,像穿了件灰白色的壽衣。陳默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角落,照見一堆廢棄的棉紗。突然,棉紗堆動了一下,一道黑影竄了出來,撞翻了旁邊的油桶,發出巨大的聲響!
“不許動!”冷鋒的聲音像淬了冰,槍口在黑暗中閃著幽光,“陳探長,咱們又見面了。”
陳默就地一滾,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機器上濺起火花,在牆上留下個焦黑的彈孔。他反手開槍,冷鋒躲到機床後面,金屬撞擊聲在車間裡迴盪,驚起了樑上的蝙蝠,撲稜稜亂飛。
“冷鋒,你跑不掉的!”陳默喊道,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杜月笙不會保一個失敗者!”
“失敗者?”冷鋒的笑聲像夜梟,刺耳又陰冷,“等我拿到寶藏,他杜某人也要讓我三分!到時候,整個上海都是我的!”
王隊長從側面包抄,腳步聲踩在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冷鋒察覺到動靜,轉身就跑,子彈擦著王隊長的耳朵飛過。陳默緊追不捨,穿過堆滿廢料的走廊,追到一個倉庫。倉庫門被鎖上,陳默用力踹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裡面空無一人,只留下一扇開啟的窗戶和地上的一灘血跡,血珠在月光下像散落的紅寶石。
牆角有個不起眼的木盒,上面刻著精緻的梅花圖案,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雕得栩栩如生,盒蓋上還嵌著顆小小的珍珠,和梅娘鞋尖的珍珠一模一樣。陳默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玉佩,玉質溫潤,雕著和木盒上一樣的梅花,花心處用金絲鑲嵌著一個“蘇”字——和蘇明軒戒指上的“蘇”字如出一轍。
“這玉佩哪來的?”陳默撥通梅孃的電話,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花紋。
梅孃的聲音帶著驚慌,像被踩住尾巴的貓:“那是我丈夫的傳家寶……他說這是蘇家的東西,代代相傳。他出事那天還戴著它,我以為……以為跟著他一起沉到江裡了。”
“你現在在哪?我想當面問你一些事情。”
“法租界藍調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我穿月白色旗袍,戴珍珠髮簪。”
藍調咖啡館裡飄著《夜上海》的旋律,周璇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梅娘坐在窗邊,月白色旗袍裹著纖瘦身段,珍珠髮簪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她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底結著層深褐色的漬。她看到陳默進來,站起身想要說話,突然臉色一變,瞳孔猛地收縮——咖啡館門口,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盯著她,墨鏡下的目光像把刀,嘴角勾著抹冷笑。
“冷鋒!”陳默大喊一聲,撲過去把梅娘按倒。子彈打在梅娘原本的位置,大理石桌面被擊碎,咖啡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液體濺在白色桌布上,像朵綻放的血花。
冷鋒轉身就跑,陳默和王隊長緊追不捨。街道上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賣花女的花籃被撞翻,玫瑰滾了一地,在路燈下像散落的火焰。冷鋒跳上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發動引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絕塵而去。陳默搶了輛腳踏車,王隊長跳上巡邏車,警笛尖嘯著追了上去。
汽車在街道上狂奔,闖過紅燈,撞翻了水果攤,蘋果、橘子滾了一地。最後衝進一條窄巷,巷子裡堆滿了雜物,汽車無法前進,冷鋒跳下車往巷尾跑,腿上的傷口裂開,血滲透了褲管,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陳默和王隊長前後夾擊,把他堵在角落。
“陳默,你真以為能抓住我?”冷鋒掏出匕首,眼神瘋狂,像頭困獸,“大不了同歸於盡!”
陳默舉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放下武器!”
冷鋒冷笑一聲,撲了過來,匕首閃著寒光。陳默開槍擊中他的大腿,冷鋒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王隊長衝上去給他戴上手銬,冷鋒還在掙扎,血水順著褲管往下流,染紅了地面:“你們別得意!杜月笙不會放過你們的!他知道寶藏在哪,你們鬥不過他的!”
陳默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像把出鞘的刀:“杜月笙?他現在自身難保了。你以為他真的會為了一個叛徒和巡捕房開戰?還是說,你知道些什麼關於蘇家寶藏的秘密?”
冷鋒的臉色變得蒼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來。
陳默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裡的梅花玉佩。晚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股涼意。他望著遠處的天空,月亮被烏雲遮住,只剩下幾顆星星在閃爍。梅娘、冷鋒、杜月笙……每個人都像棋子,被看不見的手操控著。而那批寶藏,或許只是一個開始。他想起蘇曼麗臨終前的眼神,想起蘇明軒的背叛,想起龍華寺的佛像,突然覺得,這一切或許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