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那晚,假死的兄長回來了_第6章 這是我第一次見父親對兄長動怒
這是我第一次見父親對兄長動怒。
從小到大,父親眼中的兄長,從來都是意氣風發,讓人提及都讓他面上有光的存在,即便是犯了錯,他亦只是輕描淡寫教訓幾句,耳光拳頭藤條,從來是對我的。
秦昭聞言轉身看向父親,情緒再次爆發。
「你哭什麼!你不是口口聲聲讓他去死嗎?你不是嫌他廢物,讓他死在外面嗎?現在他死了,你滿意了嗎!」
他顧不得禮儀尊長,直逼父親門面:「你知不知道,臨宣本來可以不用死,如果你及時增援出兵,他能扛到援兵到來,可你沒有,你明明收到了他的訊息,你依舊不肯出兵,你是他爹啊!」
說到最後,秦昭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父親竟也一句都不反駁,只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那張尚未陰乾的人皮,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確接到了我放出的訊息,可他就是憋著一口氣不肯增援,為什麼不出兵呢……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很清楚。
他紅著眼睛,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8
將軍府,祠堂。
此刻,我的一縷魂魄依舊在祠堂停留,許是內心不安,大嫂和遠兒一直在祠堂,祈求祖先保佑我平安。
「娘,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遠兒面色緊張,小聲嘟噥:「其實,二叔待我還是挺好的,那日我聽說,魏明幾人在賭坊被人綁了,若不是二叔提前將我帶回家,說不定我也要被綁,他是嚴厲些,他要我一定要學會父親的槍法,還承諾若我學會,便將他書房的帝王令給我,娘,帝王令是什麼?」
五歲的孩子,只知道帝王令是一塊金燦燦,看起來很威風的牌子,卻不知道,那是皇帝親自賜下的保命金牌。
年幼時,先皇尚在位,我與父兄參加圍獵,當時先皇第一次見我,讓我上殿前進看,我走近的一瞬間,刺客伺機動手,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多想上前替先皇擋下了那一劍。
那一年我八歲,只比如今的遠兒大兩歲。
先皇深感觸動,在我清醒之後,賜了我這帝王令,想想當年,我爹也曾為我有過一瞬間的驕傲吧。
而三年前兄長戰死,也正是因為這帝王令,父親才沒親手殺了我。
大嫂聽遠兒如此說,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她知道,將帝王令給了遠兒,便是把命都給了他。
「不會的,不會有事,你二叔一定會回來的。」
我相信,此刻他們是真的希望我能回來,可我是被抬回來的,用席子裹著屍體被抬了回來。
大嫂和遠兒急匆匆出來,待看到連屍體都是拼湊的我,當即崩潰大哭。
遠兒更是甩開攔著他的管家,朝我撲了過來。
「二叔,是我錯了,我知錯了,你別死!」
「二叔,你醒醒吧,我求你了,你快醒醒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死啊……」
遠兒的哭聲響徹將軍府後院,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紅著眼睛落下淚,兄長更是如同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在地上,站不起身。
9
我的頭七過後,禁衛軍包圍了將軍府。
兄長當年的事被翻出,皇上震怒,數罪重判,衛家流放北域。
聖旨下達之前,與兄長一同回來的拓跋鳶見勢,一碗墮胎藥灌進去,當晚便離開了將軍府。
兄長未想過,他為之付出一切的女子,在離開他時,竟這般決絕,大概是承受不住如此背叛,他當晚便留下一封家書,刎頸自盡。
這次,他真的死了,可笑的是,又是因為這個女人。
兄長的死在坊間傳開,人人唾棄他叛國懦弱,流言入耳,父親臉上竟沒有任何情緒。
或許,那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本就死在了三年前的峽口,亦或許,他也心如死灰,無所謂了。
可遠兒還小,流放北域,這孩子怕是活不了。
大嫂跪在書房門口整晚,終於使得父親進宮面聖,他想用我的帝王令,換得遠兒赦免。
「這帝王令原是賞賜衛臨宣護駕有功,他活著,或可保你全家,如今他死了,便一個都保不了!」
皇上高坐殿上,面露嘲諷:「你可是忘了,你能坐上將軍之位,也歸功於那孩子替父皇擋的那一劍!」
當年,父親還是副將,我與年幼的皇上一見如故,這才有了殿前近看的殊榮。
我替先皇擋了那一劍,皇恩惠及家人,父親便晉升順利,可也正是因為身體受損,我在習武訓練上,長進艱難。
大概是那個時候,父親開始對我失望的吧。
我不記得了,他大概也都忘了。
10
衛家被押送離京那日,將軍府被封,祠堂被毀,我那一縷孤魂終於擺脫囚困。
此刻,秦昭帶了酒,正在我墓前撒潑。
他罵我蠢,罵我缺心眼,委屈自己這麼久,最後還送了命。
罵著罵著,他就哭了。
「你不讓我說,我還是說了,現在你家被流放了,你怨我吧,你怨也沒用,反正你都死了。」
「我就是見不得他們這麼對你,憑什麼啊,明明你什麼都沒錯,卻要被人這樣作踐。」
「衛臨宣,你彆著急投胎,等等我,等我死了,一起投胎到同一戶人家,我們還做兄弟,你還做弟弟,我一定不會讓人欺負你!」
我的魂魄飄在半空中,聽著他絮絮叨叨的,有點煩人,可他哭得好傷心,我只能答應他。
好啊,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