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見過什麼樣的醫學盲?_第二章 我腦海浮起專家說過的這句話
我腦海浮起專家說過的這句話,給了我一絲絲信念。她真的太年輕了,估計這回她也後悔的要死。
但我想錯了。
我進搶救室看病人時,她還在跟護士嘮嗑,一點不像喝了農藥的人,之前說的腹痛估計也緩解了。
我告訴她,目前情況來看,需要上 ICU 監護,以防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臟器功能受損。
對,我僅僅是說臟器功能受損,不是說衰竭,怕嚇到她。
因為我們商量好了,暫時不把最糟糕的情況告訴病人,怕她承受不了。
她根本不看我,一句話,不去 ICU,要死就死在急診科,反正也不想活了。
我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不該說什麼好,這跟我設想的不一樣。
我原以為她會哭著求我救她。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以為是喝了普通的農藥,洗了胃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她還跟我抱怨,醫生打了利尿針,搞得她現在動不動就要上廁所,太麻煩了。
我說你現在還拉得出尿是好事,說明你的腎功能還行,等過幾天可能就沒尿拉了,腎功能衰竭了,那就麻煩了。
她認為我在嚇唬她。
沒人嚇唬她,只不過大家暫時沒有把百草枯的兇險性告訴她而已。
但不管如何,必須得住 ICU,短期內沒辦法回家。
還說歹說,病人才同意住 ICU,但提出了附加條件,要帶手機進入。
我哭笑不得。
我們 ICU 歷來都是封閉式管理,從來不給病人帶手機進入的。
事實上絕大多數病人都是昏迷的,帶手機也沒用。
但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的確還是活蹦亂跳的,雖然喝了百草枯,但短期內看起來精神狀態還不錯,如果沒有手機,她在 ICU 可能還真的待不下去。
好吧,我答應她了。
上 ICU 之前,她還問我,口腔潰瘍得厲害,有沒有什麼好藥能塗一塗,否則飯都吃不了了。
她說得很輕鬆。
我告訴她,這是農藥刺激弄傷了粘膜,沒有好藥,只能交給時間了。
上 ICU 能做什麼呢?
我反覆跟家屬交代了,百草枯中毒是明確的,多數人喝了百草枯都是死,少數人活了下來,可能是喝了假藥,也可能跟喝得少有關,也跟及時徹底洗胃有關,沒有特效藥。
是的,沒有特效藥。我再次強調。
他們倆面面相覷,說家裡用這個除草效果很好,不可能是假藥。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沒有特效藥,但我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加重而不做點什麼。
「我們今晚就要上血液灌流了,立即、馬上、現在就要上。」我斬釘截鐵告訴他們。
他們不懂什麼是血液灌流,反正只要有幫助的,都做。
血液灌流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先給病人打個針,把靜脈血抽出來,在體外機子上過一遍。
這個機子裡面有吸附劑,能吸附血液中的毒素或者藥物,吸附完了後再把血液重新回輸到病人體內,週而復始。
這就叫血液灌流。
他們似懂非懂點頭,現在跟他們說這些意義不是很大,他們也聽不進去了。
辦了手續,直接推入 ICU 病房。
我也給主任打電話彙報了,主任的意思跟我一樣,儘快給病人做血液灌流。
連夜就做,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了,早做一個小時可能都多一份機會。
激素也要用,激素是最好的抗炎藥物,百草枯吸收後,肯定會引起劇烈的炎症。
激素這時候能發揮功效,但激素也會帶來很多副反應,我告訴病人父母。
「李醫生你就讓我們簽字吧,該籤什麼,在哪裡籤,我籤就得了,我現在六神無主了。」病人父親哭著跟我說。
他剛剛打電話問過一些醫生朋友了,大家聽到他女兒喝了百草枯,心都涼了。
只能像剛剛急診科那個醫生說的那樣,盡人事聽天命了。
家門不幸。他紅著眼睛告訴我。然後責怪他老婆,不就是十幾萬塊錢嘛,至於搞到喝農藥這地步嘛。
後來我才知道,病人想問她母親借十幾萬投資生意,母親不肯,擔心虧損,因為病人在這之前投資過幾次都失敗了,所以母親比較慎重。
可能是說了些狠話,話趕話,就發生了這樣的悲劇。
現在最心痛的又何嘗不是她母親。
當天晚上,我就給病人打上了針,血液灌流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