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魂歸來

第1章 毒酒驚魂

子彈穿過心臟的瞬間，楚雲聞到了阿富汗山區特有的塵土味。

“隊長！”

戰友的嘶吼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低頭看著胸口綻開的血花，防彈衣像紙糊的一樣脆弱。真他媽諷刺，執行了上百次任務，最後栽在一個十二歲小孩手裡。那孩子眼神里的恨意，讓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樣子。

黑暗吞噬意識的前一秒，楚雲想著家裡的狗還沒喂。

然後，他聞到了藥香。

不是戰地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是某種...中藥？楚雲猛地睜眼，雕花木床頂映入眼簾，絲綢帳幔在微風中輕晃。他的手指下意識摸向胸口——沒有傷口，連疤痕都沒有。

“夫君，該喝藥了。”

女人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子。楚雲轉頭，看見一個古裝美人端著青花瓷碗，烏黑的長髮垂落在淡紫色襦裙上。她很美，但楚雲在特種部隊訓練出的直覺讓他瞬間繃緊——這女人眼裡有殺意。

藥碗遞到唇邊的剎那，楚雲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附子、烏頭、還有...鉤吻？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自動浮現，像是原主的記憶。他閃電般扣住女人手腕，藥汁灑了一地，在青磚上腐蝕出細小的泡沫。

“夫君？”女人聲音發顫，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楚雲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變了，低沉沙啞：“你是誰？”話一齣口他就意識到不對，這不是英語，也不是中文，但莫名其妙能聽懂。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將軍，三皇子到！”

女人——蕭如歌，這個名字突然跳進腦海——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她壓低聲音：“蕭雲霆，你最好繼續裝瘋賣傻，否則...”她瞥了眼地上的毒汁，“下次就不是這種小把戲了。”

楚雲——現在該叫蕭雲霆了——鬆開手。三皇子？原主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鎮國將軍，滿門抄斬，獨活下來的“罪臣”，還有這個...妻子？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玄色蟒袍的年輕男人踏入。他掃了眼地上的碎碗和僵持的兩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來本王來得不是時候。”

蕭如歌立刻跪下行禮，楚雲——蕭雲霆——卻從原主的記憶裡挖出一個讓他血液凝固的資訊：三皇子，就是下旨滅他滿門的人。

而現在，這人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皇兄說笑了。”蕭如歌的聲音甜得發膩，“夫君病中胡言，驚擾了殿下。”

楚雲看著地上的毒汁滲入磚縫，像一條條黑色的小蛇。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救活了，而是被扔進了一個更大的戰場。

這次，敵人穿的不是防彈衣，是龍袍。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蕭雲霆，大周鎮國將軍，戰功赫赫，卻在一個月前被指控通敵叛國。皇帝震怒，蕭家三百餘口滿門抄斬，唯有蕭雲霆因軍功被“格外開恩”——貶為庶民，卻留了一條命。

但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不過是緩兵之計。有人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

“聽說將軍醒了，本王特來探望。”三皇子李昭緩步走近，每一步都讓楚雲——不，蕭雲霆——的神經繃緊。這張臉，在原主的記憶裡代表著噩夢。就是這個人，在金殿上呈上了所謂的“通敵書信”。

蕭如歌已經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垂首站在一旁。楚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卻完美得無懈可擊。這個女人的演技，連他部隊裡的心理專家都要自嘆不如。

“多謝殿下關心。”楚雲模仿著記憶中蕭雲霆的語氣，低沉而剋制，“只是舊傷未愈，神智還有些恍惚。”

“哦？”李昭挑眉，“那剛才打翻藥碗是...”

“噩夢驚醒，失手而已。”楚雲看向蕭如歌，“勞煩夫人再煎一副藥。”

蕭如歌抬眼，兩人視線相撞。那一瞬，楚雲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震驚和...解脫？她屈膝行禮：“是，夫君。”轉身時，楚雲注意到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男人。李昭突然俯身，在楚雲耳邊低語：“蕭將軍，裝瘋賣傻救不了你。父皇的耐心是有限的。”

楚雲心頭一震，但面上不顯：“殿下何意？微臣只是...

”只是什麼？“李昭直起身，笑容裡帶著殘忍，”只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刑部大牢裡出來的？不記得是誰力保你這條命？“他拍拍楚雲的肩膀，”蕭如歌是個好女人，將軍可要...好好珍惜。“

最後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刀。楚雲瞬間明白了——蕭如歌是三皇子的人，這場”下毒“不過是試探。如果他剛才喝了那碗藥，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殿下教誨，微臣謹記。“

”很好。“李昭轉身走向門口，”三日後父皇壽宴，將軍可一定要到場。畢竟...“他回頭一笑，”這可是將軍“戴罪立功”的好機會。“

門關上後，楚雲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下床走到銅鏡前，鏡中的臉陌生又熟悉——稜角分明的輪廓，左臉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傷疤，據說是在北疆戰場上留下的。

但最讓他震驚的是，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還在。當他下意識擺出格鬥姿勢時，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像是本能。

窗外傳來腳步聲，蕭如歌端著新藥回來了。楚雲看著她纖細的身影，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沒有槍炮的時代，知識就是武器。而他，擁有超越這個時代五百年的軍事思維。

遊戲才剛剛開始。

蕭如歌進門時，楚雲正在研究房間裡的擺設。每一件古董，每一幅字畫，都在訴說著原主的品味和地位。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地圖——大周邊防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軍事要塞。

”夫君，藥好了。“蕭如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楚雲轉身，看著她手中的藥碗。這一次，他沒有聞到毒藥的味道，但也不敢掉以輕心。

”夫人辛苦了。“他接過藥碗，卻沒有立即喝下，”剛才...抱歉。“

蕭如歌垂下眼簾：”夫君言重了。是妾身煎藥時不小心，讓夫君受驚了。“

兩人都在演，但楚雲知道，自己必須比這個女人演得更像。他仰頭喝下湯藥，苦澀的味道讓他想起部隊裡的能量飲料。

”夫人，“他放下碗，”我昏迷這幾日，可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蕭如歌的手指絞緊了帕子：”夫君是指什麼？“

”比如，“楚雲走近一步，”誰來看過我？誰又希望我永遠不要醒來？“

蕭如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楚雲讀不懂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夫君剛醒，不如先休息。這些事...妾身晚些再告訴您。“

她轉身要走，楚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在原主的記憶裡，蕭雲霆從未主動碰過這個”妻子“。

”夫人，“楚雲壓低聲音，”從現在開始，我們最好坦誠相待。因為...

他看著蕭如歌漸漸發白的臉色，一字一頓：“我失憶了。”

蕭如歌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掙脫了楚雲的手：“夫君好好休息，妾身...妾身去準備晚膳。”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楚雲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夜幕降臨，將軍府卻燈火通明。楚雲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巡邏的侍衛。這些人看似保護，實則監視。他數了數，明哨八個，暗哨三個，換崗時間每兩個時辰一次。

標準的囚徒待遇。

遠處傳來打更聲，楚雲閉上眼睛，開始梳理原主的記憶。北疆戰役、朝堂風雲、那個雨夜的大火...突然，一個畫面閃過：原主在書房裡燒什麼東西，火光映照著他絕望的臉。

書房！

楚雲猛地睜眼。如果原主留下了什麼線索，很可能在書房。但問題是，現在整個府邸都在監視之下，他要怎麼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夫君，”是蕭如歌的聲音，“我可以進來嗎？”

楚雲眯起眼睛。這個女人，來得正是時候。

“進來。”

門開了一條縫，蕭如歌探頭進來，臉上帶著猶豫：“夫君，關於您失憶的事...”

“你想說什麼？”楚雲靠在床頭，做出虛弱的樣子。

蕭如歌咬了咬唇，突然壓低聲音：“今晚子時，後花園假山見。一個人來。”

不等楚雲回答，她已經轉身離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

楚雲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這場遊戲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

子時，後花園，假山。他記住了這三個關鍵詞。

窗外，一輪血月悄然升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