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鏢迷蹤_第3章 鬼市交易
第3章 鬼市交易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霍雲崢和柳青棄馬步行,穿過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前方霧氣中,隱約可見幾點幽綠的燈火,像是地獄中窺視人間的鬼眼。
“前面就是鬼市。”柳青壓低聲音,“記住,在這裡,銀子比人命貴,秘密比銀子更貴。”
鬼市藏在廢棄的鹽井深處,三層地下結構,每層都有不同的規矩。入口處,兩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守衛攔住了他們。
“通行令。”守衛聲音機械,不帶一絲感情。
柳青遞上一塊墨玉令牌,守衛面具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原來是柳姑娘,這位是?”
“江南趙家的公子,第一次來,長長見識。”柳青笑得天真無邪,完全不像那個在黑夜中殺伐果斷的女俠。
守衛放行,霍雲崢壓低聲音:“你到底是什麼人?連鬼市守衛都認識你。”
柳青沒有直接回答:“在這裡,每個人都有三層身份。你看到的,永遠不是真相。”
第一層鬼市人聲鼎沸,各種違禁品公開叫賣。霍雲崢看到一個攤位上擺著人皮面具,栩栩如生;另一個攤位上,一個老者正在演示如何讓人假死三個時辰的秘藥。
“這邊。”柳青帶他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茶攤。攤主是個獨臂中年人,正在用左手熟練地泡茶。
“老茶頭,我要見閻王。”柳青直接說明來意。
攤主抬頭,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柳姑娘,閻王只見死人。”
“那就讓他見我死人的樣子。”柳青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紅的珠子,“忘川水,夠嗎?”
攤主的手抖了一下:“跟我來。”
他們穿過茶攤後的暗門,沿著潮溼的臺階向下。第二層鬼市安靜得多,這裡交易的是情報和秘密。每個攤位都用黑布隔開,買賣雙方低聲交談,像一群密謀的幽靈。
“閻王是誰?”霍雲崢忍不住問。
“鬼市真正的主人。”柳青解釋,“也是唯一能幫你進入皇城的人。但記住,他從不做虧本買賣。”
一個蒙面人攔住去路:“柳姑娘,這位公子看著面生。”
“趙明誠,江南鹽商之子,第一次來。”柳青再次重複這個身份,但這次,霍雲崢注意到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蒙面人讓開道路,卻在霍雲崢經過時輕聲說:“霍少當家,別來無恙。”
霍雲崢心頭一跳,但面上不露聲色。看來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第三層鬼市需要特殊的鑰匙才能進入。柳青取出一塊形狀奇特的銅牌,插入牆上的暗格。石門無聲滑開,一股檀香撲面而來。
這裡完全不像地下黑市,倒像是富貴人家的書房。一個白髮老者正在下棋,對手是...霍雲崢的父親?
“父親?”霍雲崢失聲叫道。
“坐下。”老者頭也不抬,“這盤棋,你父親已經下了二十年。”
霍雲崢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是個極其逼真的木偶,面容神態與父親一模一樣。
“閻王?”柳青行禮。
“叫我老蕭就行。”老者終於抬頭,面容慈祥,但眼睛卻像兩口深井,“霍少當家,我們終於見面了。”
霍雲崢警惕地後退一步:“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父親,也認識你母親。”老蕭微笑,“還認識你叔叔。”
“叔叔?”霍雲崢從未聽說過自己還有個叔叔。
老蕭指向角落的一幅畫,畫中兩個一模一樣的男子,一個穿著鏢師服飾,一個穿著官服。
“孿生兄弟。穿鏢服的是你父親霍遠山,穿官服的是你叔叔霍近水。二十年前,你叔叔是血衣衛副統領,奉命護送太子遺孤。你父親...是自願幫忙的。”
霍雲崢看向柳青,發現她臉色蒼白。
“繼續說。”霍雲崢聲音發緊。
“護送失敗,太子遺孤被殺。你叔叔被誣陷為叛徒,滿門抄斬。你父親帶著你母親逃出來,改名換姓,開了鎮遠鏢局。而你叔叔...其實沒死,現在就在地牢天字一號。”
“什麼意思?”
老蕭嘆了口氣:“地牢裡的霍遠山,是你叔叔。你父親...三年前就死了,死在錢忠手上。”
霍雲崢如遭雷擊,後退幾步,撞翻了棋盤。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像無數嘲笑的眼睛。
“不可能...父親三天前還...”
“三天前你見到的,是你叔叔。”老蕭聲音平靜,“錢忠發現了真相,把你叔叔抓走,對外宣稱是你父親。你母親...為了保護你,一直瞞著。”
柳青突然開口:“蕭老,交易吧。我們沒時間了。”
老蕭點頭:“好。傳國玉璽換三樣東西:皇城地道圖、解藥、還有...真相。”
霍雲崢顫抖著開啟鏢箱,取出玉璽。老蕭驗看後,推過來三個盒子。
第一個盒子是地道圖,詳細標註了從鬼市到皇城地牢的每一條密道。
第二個盒子是一瓶藥:“假死藥,服下後心跳停止三個時辰,足夠你混進地牢。”
第三個盒子是一封信:“你父親臨終前寫的,解釋了所有事情。”
霍雲崢顫抖著開啟信:
“崢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父已經不在。錢忠是血衣衛叛徒,二十年前就是他洩露了護送路線。你叔叔替我受過,在地牢受苦。為父無能,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你。血玉扳指是血衣衛信物,可號令綠林。柳青是...”
信到這裡突然斷了。
“柳青是什麼?”霍雲崢抬頭。
老蕭和柳青對視一眼。
“我來說吧。”柳青深吸一口氣,“我是皇帝派來的密探,任務就是找到傳國玉璽和血衣衛名單。但...”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我沒想到會遇見你。”
霍雲崢苦笑:“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不,感情是真的。”柳青聲音哽咽,“我原本應該殺了你,但...”
老蕭突然插話:“有人來了。”
石門被炸開,錢忠帶著一隊鬼面殺手衝了進來:“果然在這裡!”
“走密道!”老蕭按下機關,地板突然裂開。
霍雲崢和柳青跌入黑暗中,老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密道盡頭是護城河,蕭遠在那裡等你們!”
他們在黑暗中狂奔,身後傳來打鬥聲和老蕭的慘叫。霍雲崢知道,老蕭凶多吉少。
“等等!”柳青突然停下,“我們被包圍了。”
前方出現岔路,左邊通向護城河,右邊通向...地牢。
“分頭走。”柳青快速說,“你去地牢救你叔叔,我去引開追兵。”
“不行!”
“沒時間了!”柳青塞給他一個小瓶子,“這是解藥,你叔叔中了慢性毒。記住,地牢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子時末班最鬆懈。”
她踮起腳尖,在霍雲崢唇上輕輕一吻:“如果我能活著,在聽雨軒等你。”
說完轉身衝向左邊通道。霍雲崢想追,卻聽到身後錢忠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咬牙轉向右邊,心中默唸:柳青,等我。
密道盡頭是一扇鐵門,上面刻著“天字一號”。霍雲崢用鑰匙開啟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牢房裡,一個憔悴的老人抬起頭,面容與父親一模一樣。
“崢兒?”老人聲音沙啞,“你終於來了。”
霍雲崢衝上前,卻發現老人手腳都被鐵鏈鎖住,臉色青灰,顯然是中毒已深。
“叔叔...”霍雲崢哽咽。
“別叫我叔叔。”老人苦笑,“叫我父親吧。你父親...早就死了。我是霍遠山,你真正的父親。”
霍雲崢如遭雷擊:“什麼意思?”
“孿生兄弟,從小互換身份。穿鏢服的是我,穿官服的是你養父。二十年前,是我護送太子遺孤失敗,你養父替我頂罪。”老人眼中含淚,“錢忠發現了真相,把我關在這裡,對外宣稱我是你叔叔。”
霍雲崢跪倒在地,二十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崩塌。
“沒時間解釋了。”老人急切地說,“柳青是皇帝的人,但也是真心幫你。傳國玉璽是假的,真正的玉璽在...在聽雨軒的密室裡。血衣衛名單在...”
話未說完,老人突然口吐鮮血,臉色瞬間灰敗。
“解藥!”霍雲崢慌忙取出柳青給的藥。
老人卻搖頭:“太遲了...錢忠給我下了...七日斷魂散...現在才給解藥...”他抓住霍雲崢的手,“去聽雨軒...找...找...”
聲音戛然而止,老人溘然長逝。
霍雲崢抱著老人的屍體,淚如雨下。二十年的父親,原來是養父。真正的父親,死在他面前。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錢忠的聲音近在咫尺:“霍雲崢,你跑不掉了!”
霍雲崢輕輕放下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要為兩個父親報仇。
他取下老人脖子上的玉佩,上面刻著“遠山”二字。這是血衣衛首領的信物。
“父親,叔叔,我會為你們報仇。”他低聲發誓,“錢忠、鬼面、朝廷...一個都跑不了。”
牢房門被撞開,錢忠帶著殺手衝了進來。
霍雲崢卻笑了:“錢忠,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按下玉佩上的機關,牢房地板突然塌陷。霍雲崢墜入更深的黑暗中,耳邊傳來錢忠憤怒的咆哮。
黑暗中,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霍少當家,這邊。”
是柳青!她竟然沒死。
“你怎麼...”
“我早就算到會是陷阱。”柳青點燃火摺子,“老蕭沒死,你父親...我是說養父...也沒死。”
“什麼意思?”
“整個鬼市都是局。”柳青苦笑,“你養父才是真正的棋手,我們都是棋子。”
前方出現光亮,出口到了。
霍雲崢握緊玉佩,心中五味雜陳。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複雜,而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