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雙象_第七章 男生是天才

男生是天才,可是她不是。

她把自己鬱郁不得志的暗戀投射到了謝靜嬋身上。聽說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在同學中不受歡迎,一如既往地讓自己的班主任譚興文很生氣。

譚興文簡直拿她沒有辦法,她將謝靜嬋調到最髒最噁心的男生旁邊坐,這樣也沒有能影響她,在她眼裡,和什麼樣的男生坐似乎都能上課講小話。

後來謝靜嬋的椅子不見了,譚興文就讓她去最後一排站著上課。謝靜嬋就這樣去最後一排站著上課,也不妨礙她拿最高分,她成績就是一點都不受影響。

「她的椅子就在我辦公室,我就是不給她知道,我就是要看看她臉皮多厚!」譚老師吃飯的時候,咬牙切齒地對朱校長說。

朱校長提醒她:「你別和孩子慪氣,小心你的病。」

譚興文有白癜風,而且越來越嚴重,聽說和情緒有關係。越是這樣她就越容易生謝靜嬋的氣。

她說她最難忍受的就是謝靜嬋看她的眼神。不過是個孩子,但是完全無法控制她,她對老師沒有敬畏。譚興文咬牙切齒地說,其實學校舞蹈隊選了謝靜嬋,但是她就是不讓她去。她說她不過是個沒爸爸的野孩子,天天不知天高地厚,憑什麼參加呢?她討厭她的媽媽,她也討厭她本人,她就是不讓她去。

朱校長忍不住說:「你的全市先進教師的材料,還得靠她的成績呢。她是你們小學十年不遇的人才,你看我,對待好學生都得好好伺候,你倒好,和她鬥什麼氣!」

「吃飯吃飯!」譚興文忍不住說。

朱里清看著媽媽的脖子已經顯露出來的白色斑點,還有手指上的斑點,不禁對這個謝靜嬋也充滿了怨恨。

後來,謝靜嬋終於被選進了學校的鼓號隊,這次譚興文沒有能阻止她。她本來想讓謝靜嬋參加辯論賽的,按她的水平,隨便拿個冠軍不在話下,但是她沒來上課,是直接逃學回家不上課。譚興文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去她家家訪,她媽媽冷冷的說,孩子想去鼓號隊,選上了你不讓她去,她沒心情去參加辯論賽。

譚興文沒辦法,她實在太想要那個第一名了,謝靜嬋是壓倒性的第一名,是隻要參加就沒有懸念的第一名,於是她只好退步:只要讓她去參加鼓號隊,她就可以去參加辯論賽。

她其實不懂為什麼謝靜嬋會想參加鼓號隊,也許是平時沒有人和她玩,她終於有一個集體歸宿了吧。譚興文在班會的時候就提醒過大家不要和壞孩子做朋友,所以班上沒有人願意和謝靜嬋做朋友,平時沒人和她一起玩。

辯論賽之後,譚興文去外地治療她的皮膚病。這大概是謝靜嬋很開心的一段時間,她每週六下午都去鼓號隊那邊排練——就在小學後面的院子裡——朱里清路過的時候,很容易在一群小學生裡面找到她。

她個子又長高了,梳著馬尾,腿很長,那張臉嬌豔欲滴,她怎麼能這麼出挑呢?她配嗎?

朱里清一扭頭,就看見了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竟然也來看小學生排練,他百無聊賴地靠在樹下,眼光毫不顧忌地包裹著謝靜嬋。

「嗨,」朱里清上前打招呼,「你怎麼有興趣來看小孩子排練。」

男生輕輕一笑:「我只是看我的那朵玫瑰而已,對其他小孩子沒有興趣。」

「哪個是你的玫瑰?」朱里清問他。

他微微一笑,沒有做聲。

朱里清感覺自己手足冰冷,那群小孩子裡,到底誰是玫瑰,那不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嗎?

她這才知道謝靜嬋的可怕之處:她的優勢如此明顯,甚至不需要特別點出名字,大家都能知道,玫瑰就是她。

「你說的不會是謝靜嬋吧,她是個奇葩,」她對男生低聲說,「她是我媽媽的學生,天天和男生打架,風評很差。」

「小男生最喜歡招惹自己喜歡又感覺配不上的女孩子了,」男生嘲諷地淡淡地笑著說,「玫瑰帶刺也讓人忍不住想摘她。」

「她沒有爸爸。」

「別人欣賞玫瑰的時候,也不會問這朵玫瑰到底是什麼肥料養出來的。」男生淡淡地說,「誰會對美人的爸爸是誰感興趣啊。」

這句話徹底地擊垮了朱里清。

但是男孩對她的反應根本沒在意,他起身徑自朝他的那朵玫瑰走去了。

然後在樹影之下,他成功的搭訕了謝靜嬋。不知道他和她說了什麼,謝靜嬋露出了笑容,朱里清一眼看穿那是女性為了取悅男性才會露出的笑容,這種笑容第一次出現在謝靜嬋的臉上。旁邊的小男生們都看呆了,但是沒人敢打擾他們。

因為他們看起來都太美好了。

精緻得不像是在榕城生活的男孩子,和一眼就能讓人在人群裡認出的玫瑰。

朱里清拼命扭著她的手指,決然離開,不讓人看見她眼裡的淚水。

——說到這裡,葉安逸打斷了朱里清的敘述。

「你說那個謝靜嬋,勾引了你們班上男生的注意力?」葉安逸聽朱里清提到謝靜嬋和自己班上男生的事情,便問道,「那個男生叫什麼名字?」

「反正說了你也不認識,和你不相干,」朱里清擺擺手,「這個謝靜嬋,缺乏家裡人管教,但是小小年紀就非常擅長運用自己女性的優勢,和我們班那個優等生勾勾搭搭。她上初中之後和我們班那個男生突然去開房被她媽媽抓到了,然後她就離家出走了。」

「之後就沒有她的訊息了嗎?」

「沒有。」朱里清低下頭,似乎有點黯然,「她媽媽去男生家裡鬧事,後來男生也離家出走,一週之後才被找到,轉學到省城讀書,他父母也回省城工作。再後來聽說那個男生高中沒畢業就去美國讀書,就沒有訊息了。」

「……」葉安逸微微一怔,但是沒有做聲。

「你不知道,那個謝靜嬋,把她媽媽氣壞了,她媽媽瘋一樣去鬧了男生家,又去我媽媽家去鬧,說我媽媽從小虐待她女兒。我媽媽也氣壞了,她說這個孩子一直不受控制,教了她六年,氣了她六年。後來我媽媽白癜風擴大,整個臉變得很可怕,心情也不好。我爸爸和她的感情受到了傷害,最後我爸爸就出軌離婚了,現在搬出去住了。」

「現在就你和你媽媽一起住嗎?」葉安逸問。

朱里清注意到了葉安逸留意這個細節,說:「是的,我媽媽很可憐,這一切都和那個謝靜嬋有關係。」

葉安逸問道:「謝靜嬋的媽媽呢?」

「不知道,聽說她改嫁了,再也沒有回來。」朱里清緊緊盯著葉安逸,「你怎麼對她這麼關心?」

「每個故事的人物的結局都想了解,這不是聽故事的人常規操作嗎?」

「可惜謝靜嬋對她媽媽的結局就毫不關心,已經過去十年了,從來沒有見她回來過。」朱里清緊緊盯著葉安逸說。

她想從對方臉上讀出一絲怒意。但完全沒有,葉安逸的表情是冷淡的,對謝靜嬋的任何惡劣評價,在她這裡都不起波瀾。

「所以你認為我是那個人?」葉安逸問反問她。

朱里清拿出了照片,這是一張偷拍的照片,一個穿著藍色揹帶裙的小姑娘站在樹下,提著小鼓,失神望著右前方。面容很稚嫩,身材纖細修長,眉目和葉安逸有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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