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雙象_第九章 譚興文的白癜風越來越嚴重
譚興文的白癜風越來越嚴重,整張臉都已經變得很奇怪,她越來越不想見人,經常戴著墨鏡。後來被小學生家長投訴形象不好,被調離了教學崗位,去圖書館做管理員去了。畢竟小學的圖書館,根本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看,都是老師查閱資料用,偶爾還要幫老師列印一些東西。
有些時候她也想過,是不是自己犯下的罪,當年對那對母女太刻薄導致的。畢竟楊靜也失去了自己的女兒,應該比自己慘。
「她可不慘。」朱里清這麼說。
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之後,朱里清去了一次自己父親家,見到了煥然一新的楊靜。她現在生活優越了,五官也漸漸開闊起來,雖然還帶著一些愁容,但是令人生氣的是,這種愁容竟然有了幾分女性的柔美。她對朱明說話輕聲輕氣,十分溫和,對朱里清的冷嘲熱諷,也表現出逆來順受的悽苦之色,讓朱明十分心疼。
她皮膚比以前好了,身材比以前豐腴了一些,穿著的衣服也比以前的考究。朱里清很悲憤地發現,因為有愛的滋潤,她變得體面了,而母親,她自己的母親因為缺乏愛的滋潤,變得越來越不體面起來。
「女人……女人離開了男人就是不行啊……」譚興文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在夜裡哭嚎,「我真的太蠢了,聽信他的話離婚,誰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在大學的時候就勾搭上了……」
離婚明明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朱里清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是你成全了那一對男女,讓我從小公主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朱里清大學雖然在父親所在的城市裡念,大一的時候週末她會回父親那裡,朱明也給她佈置了一個房間。她發現還有一個房間也是佈置好的,全部都是公主粉的樣子,平時楊靜會在裡面看看書,喝喝茶,但是不在裡面睡。她有次偷偷進去看,竟然看到了謝靜嬋的照片。問起朱明,他很自然地說:「那個是給謝靜嬋準備的房間,如果找到了她,她就住這裡。」
朱里清瞬間暴怒了,她砸壞了那間房間的所有東西,連同相簿,楊靜聞聲趕來之後,抱著謝靜嬋的相簿泣不成聲。朱明勃然大怒,說:「你英阿姨失去了自己的女兒已經很悲傷,你一點念想都不給人家嗎?再說了,謝靜嬋又沒有得罪過你,你怎麼對她生出這麼大的怨恨!」
「因為她是個蕩婦!婊子!會勾引男人的賤貨!和她媽媽一樣!」她瘋狂地喊著,迎面被她父親打了好幾個耳光:「住口!」
朱明從來沒有打過她,這是他第一次打她。
朱里清瞪大眼睛看著朱明,發現他臉上的怒氣絲毫未褪,並沒有一點後悔的樣子,他指著門口說:「你給我滾,立刻滾!我沒有你這樣缺乏教養的女兒!」
朱里清捂著臉跑回學校,哭了好久。下一個週末,她堅決不肯回去了,她以為朱明會求她,結果並沒有。再過了一個週末,也沒有來求她回去。她生活費快沒了,打電話問自己媽媽要,順便哭訴了這件事。
沒想到譚興文劈頭蓋臉把她罵了一頓,說你傻啊,現在你爸爸不管我了,你還不好好看緊他的錢,用他的錢,你想讓那個女人坐享其成嗎?
「可是我再也不想看他了!」她賭氣說。
「我沒你這麼沒出息的女兒!我告訴你,回去和你爸爸道歉,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也要把錢要到手。你別忘了,他就你一個女兒,那個女人這把年紀不可能再生了。你應該感謝他娶了個上年紀的,而不是個小姑娘,不然你以後還得和你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爭家產!」
譚興文惡狠狠掛了電話,朱里清拿著電話哭得泣不成聲。
整整四年,這樣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她再也不敢隨便在父親家發作,也不敢對楊靜不敬,因為她發現朱明說不管她就不管她,惹急了真的一分錢都不給。
她在學校裡也沒什麼要好的朋友,先前當校長的千金,驕縱慣了,根本不懂如何和人平等相處。有同學邀請她去參加聯誼,她發現她是全場唯一一個沒有男生搭訕的女孩子,連最醜的男生,都不會和她搭訕。
從那個時候起,她發現她對謝靜嬋的仇恨,簡直與日俱增,她不止一次在心裡詛咒離家出走的她,會自甘墮落,會成為陪酒女淪入風塵,被人販子看中賣到大山裡去,或者因為生活所迫早早進入社會餬口,失去學習的機會,泯然於眾人矣。畢竟她失蹤那時候才十二歲,而且多年來沒有任何訊息,證明她一定過得很悽慘。
只有謝靜嬋過得悽慘,她才能原諒她,才能忍受她的媽媽住在自己爸爸的家裡,過得比自己媽媽好。她過得越好,她的女兒就過得越悲慘,這才是報應。而她,至少完成了大學學業,回到家鄉找到了一份正式而體面的工作,比謝靜嬋不知道強多少倍。
正因為她一直懷著這樣的心情,在德信高中遇見了「葉真路」的時候有多震驚就可想而知。
她內心既期待對方是謝靜嬋,又害怕對方是謝靜嬋。經過中午的接觸之後,她不能想象如果對方是謝靜嬋,她將如何面對。因為現在的謝靜嬋,比年少的時候更加美麗,從容,而且身上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力量,讓她頗為忌憚。她今天中午把白欣容的部分情況告知,其實也是想和她套套近乎,試探一下她的來歷,沒想到什麼都沒有試探出來,反而被套走了不少話。
可能真的是一個北京來的和謝靜嬋長得很像的小姑娘呢?這年齡也對不上啊。
她氣哼哼要泡茶喝,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吃中飯,「葉真路」倒是一邊套話一邊當她的面吃了麵包喝了牛奶。
這麼一來,她就更生氣了。
葉安逸從校醫室出來之後,往教室那邊走。
今天太陽明晃晃的,萬里無雲。南方學校午休時間很長,要到下午兩點半才上課,整個校園已經空蕩蕩的,留在學校午休的學生很少,三三兩兩在教室午休,也有去自習教室學習的,整個校園都瀰漫著一種懶洋洋的氣氛。
心理輔導室在辦公樓最左側,用廊橋連線著自習教室。葉安逸站在空無一人的廊橋上,感慨地看著遠處學校裡的木棉樹。綠色的樹葉映著清澈的藍天,偶有微風吹過,顯得寧靜而愜意。這種南國風情已經很多年沒有領略過了。她覺得這裡似乎依稀和她前世有關,但是遙遠而縹緲。
突然,她覺得六樓上面好像有誰在盯著她看。
心理輔導室是在二樓,她趴在廊橋上往上看,卻看見六樓那裡有一個人影極快地縮回去了。縮得實在太心虛太急促,反而讓她篤定是在偷窺自己。
她趕緊往教學樓小跑去。二樓是高一的教室,往上是高二,高三(1)班到高三(5)班都在六樓。她很快衝到了六樓,卻發現六樓那裡空空如也。
走廊靠近廊橋的是由以前老師休息室改造的洗手間。因為每層樓的洗手間只有一個,所以男女洗手間是錯層的,六樓的洗手間是男的,洗手間旁邊是高三(5)班,教室裡一個人都沒有。再往前走就是高三(4)班,倒是有兩三個同學,但是基本都趴在桌子上睡覺。葉安逸有點懊惱:剛才在二樓,往上看視野受限,所以也看不到是不是有人從走廊這裡跑過去。
再往前走就是高三(3)班,裡面有幾個女孩子在一起講笑話,看到陌生的女孩出現在班級門口,也都停下來,朝這邊看過。
「你們剛才看到有人走過嗎?」葉安逸問她們。
她們面面相覷,都說沒注意,好像沒人走過。葉安逸估算了一下時間,剛才從樓上跑上來不過用了一分多鐘而已,這幾個女孩子總不見得這麼短的時間內會記錯事情。
再往前走就是高三(2)班,裡面有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在說悄悄話,湊得很近,看起來有點曖昧,女生看見葉安逸走過,有點不好意思,往旁邊躲了躲。那個男生是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男生,有點陰柔美,看人也有一種斜睨的媚態。他看見葉安逸,問旁邊女生:「她是誰?」
「一班的插班生,北京來的,」那個女生湊近了他,可能是在交代葉安逸的來歷,那男生聽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更加玩味地看著她:「你北京來的呀,我廖寒,我也打算考去北京呢。你過來和我聊聊唄!」
這個男生倒是落落大方,但是畢竟年紀小,態度未免有點輕浮。葉安逸看著他說:「剛才有沒有人往這裡走過。」
「哈,你過來和我聊聊,我就告訴你!」廖寒朝她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機會難得,我下午就要坐車去省城了,就中午過來和老同學聊聊天。」
葉安逸走過去,眼睛卻一直留意著窗外:「你們班級中午留下來的學生還有別人嗎?」
「有啊,怎麼了?」廖寒饒有興趣看著她。
「誰?」
「有誰?」廖寒看來根本不瞭解情況,他問旁邊女生,示意她快點回答。
女生說:「趙威啊!剛剛還在的,有人找他出去他就出去了。」
「趙威?呵,你是來找那小子的啊?」廖寒一聽這個名字頗為不爽的樣子,撇撇嘴說,「那算了,和你我沒什麼好聊的了。」
葉安逸看了一下左右,打算退出教室,廖寒又不甘心的問了一句:「你和他很熟嗎?」
「我不認識他。」葉安逸懶得和他廢話太多,急急朝自己的班級走去。
高三(1)班竟然空無一人,只有她的書包被翻出來,東西凌亂地被扔了一地。
她做過去看了看,書包裡也沒有什麼東西,錢包和手機都是隨身攜帶,就一些課本和練習冊,還有筆袋。筆袋裡的筆也被倒出來,扔得到處都是,有幾支還被踩壞了。這些都是付家敏給她準備的,看到的話,還是有點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