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褶皺：倒數的人們_第5章 背面
第5章 背面
陳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康寧診所的候診室裡。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牆上的時鐘顯示15:30:00，秒針靜止不動。
“你終於醒了。”一個溫柔的聲音說。
他轉頭看見三年前的自己——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眼下掛著青黑的陰影，手裡攥著掛號單。年輕的陳默對他視而不見，徑直走向診療室。
這是記憶。陳默意識到，他被困在了自己的回憶裡。
診療室的門開啟，三年前的林遠舟比現在年輕，頭髮還是黑的。他微笑著迎接年輕的陳默：“請坐，陳先生。聽說你最近總是失眠？”
年輕的陳默點頭，聲音疲憊：“我總是夢見數字，紅色的，像血一樣，在倒計時。”
林遠舟的眼睛亮了起來：“能描述一下數字出現的位置嗎？”
“這裡。”年輕的陳默指著自己的額頭，“有時候在鏡子裡，有時候在別人的眼睛裡。”
林遠舟在病歷上寫下什麼，然後拿出一個懷錶：“看著這個。”他開始搖晃懷錶，“你現在很放鬆，很困...”
陳默想喊叫，想阻止三年前的自己，但他的聲音像被消音的錄影帶。他看見林遠舟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幫助睡眠的藥水。”林遠舟的聲音帶著催眠的韻律，“喝下去，你會忘記那些數字。”
年輕的陳默接過瓶子，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液體流進喉嚨的瞬間，陳默感到一陣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大腦。
畫面突然扭曲，診療室變成了實驗室。年輕的陳默被綁在診療椅上，頭上戴著改裝過的腦電圖儀。林遠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
“記憶植入失敗。”林遠舟對著記錄板說，“實驗物件B-3保留異常感知能力。建議進入第二階段同步測試。”
陳默想逃跑，但發現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穿過診療椅的扶手，像幽靈一樣。
“你不在記憶裡。”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他轉頭看見林夏，她也像幽靈一樣透明，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
“我們在時間的背面。”林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裡所有的記憶都是倒著播放的。”
周巖出現在他們旁邊，懷錶在他手裡逆時針旋轉：“林遠舟把我們困在了這裡。在時間的背面，死亡是開始，記憶是牢籠。”
實驗室的牆壁開始滲出淡藍色的液體，像三年前的藥水。液體匯聚成小溪，流向診療椅上的年輕陳默。
“他在用我們的記憶做實驗。”林夏的眼淚落在地上，變成藍色的晶體，“每一次記憶迴圈，我們的數字就會減少。”
陳默注意到牆上的時鐘開始倒轉，從15:30:00變成15:29:59，然後越來越快。診療室裡的景象開始倒退：林遠舟把藥水倒回瓶子，年輕的陳默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診療室。
“我們必須找到出口。”周巖的聲音發緊，“在記憶完全倒帶前。”
三人穿過倒流的記憶，看見三年前的林遠舟在實驗室裡除錯腦電圖儀，看見年輕的林夏第一次走進診所，看見周巖和兩個同伴發現第一個同步點。
記憶像被倒帶的錄影帶，越來越快。陳默看見自己的一生在眼前倒流：從咖啡屋到便利店，從公司到天台，從童年到出生。
“那裡！”林夏指向診療室角落的一個通風口，“我記得父親說過，通風系統連線著時間的縫隙。”
三人衝向通風口，但發現它被焊死了。焊痕新鮮，像是剛剛有人封住了出口。
“他早就計劃好了。”周巖的懷錶突然停止倒轉，秒針開始順時針旋轉，“記憶迴圈即將結束，我們的數字要歸零了。”
實驗室的牆壁開始崩塌，像被快進的老電影。陳默看見自己的數字從23:30:00跳到23:00:00，然後22:00:00，越來越快。
“等等。”陳默突然說，“如果這是時間的背面，那麼...”他衝向診療椅，拿起林遠舟掉落的遙控器，“這個應該能倒轉時間。”
遙控器上有三個按鈕：記憶、現實、出口。陳默按下“出口”按鈕。
實驗室突然靜止，所有的記憶像被按了暫停鍵。牆壁上的時鐘停在00:00:00，然後開始順時針旋轉。
“你找到了。”林遠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但出口需要代價。”
診療室的牆壁開啟，露出一條發光的通道。通道盡頭是現實世界，陳默能看見林遠舟站在實驗室裡，手裡拿著真正的遙控器。
“三個人，只能活一個。”林遠舟的聲音冷漠得像機器，“時間的背面不允許群體逃脫。”
陳默看向林夏和周巖，發現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林夏的眼淚落在地上，變成藍色的晶體：“走，陳默。你是唯一記得真相的人。”
周巖把懷錶塞進陳默手裡：“記住，時間不是線性的，是迴圈的。我們會在下一個迴圈裡再見。”
陳默衝向通道，身後傳來林夏和周巖的告別聲。通道像被壓縮的彈簧，把他彈射回現實世界。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實驗室的診療椅上。牆上的時鐘顯示23:40:00，林遠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
“歡迎回來。”林遠舟微笑，“記憶清除程式失敗，實驗進入第三階段。”
陳默握緊懷錶，發現林夏和周巖的數字消失了，只有他的數字還在跳動：23:39:59。
“他們呢？”陳默的聲音嘶啞。
“在時間的背面等你。”林遠舟按下遙控器，“現在，讓我們看看，一個人如何對抗整個時間管理局。”
實驗室的門開啟，林夏和周巖走進來，他們的眼睛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牆上的時鐘開始瘋狂旋轉，數字像被攪亂的漩渦。
陳默意識到，真正的實驗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