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褶皺：倒數的人們_第4章 實驗
第4章 實驗
地鐵二號線的終點站是廢棄的工業園區，生鏽的龍門吊在雨中像巨大的骨架。陳默趕到時，周巖已經站在站臺上，風衣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
“林夏還沒來。”周巖的聲音混著雨聲，“她的數字比我們快兩分鐘。”
陳默的胃部一陣絞痛。站臺的電子時鐘顯示23:47:00，比他們的數字慢了整整十分鐘。這種錯亂讓他頭暈目眩。
遠處傳來高跟鞋踩在金屬樓梯上的聲音。林夏的身影出現在雨幕中，白大褂被風吹得鼓起，像失敗的降落傘。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雨水順著髮梢滴落。
“我拿到這個。”林夏喘著氣，把資料夾塞給周巖，“從那個禿頭男人的辦公室。”
資料夾裡是實驗報告，標題是《時間感知異常群體補償機制研究》。第一頁的照片讓陳默的血液凝固——那是三年前的他，坐在康寧診所的診療椅上，頭上戴著改裝過的腦電圖儀。
“實驗物件：陳默，編號B-3，時間感知敏感度：7級，補償時間：72小時，實驗階段：第一階段記憶清除。”
記憶像被撬開的罐頭，湧出酸腐的味道。陳默想起三年前的那個下午，他因為失眠去診所，醒來時醫生說他只是睡著了。但病歷上寫著：“植入記憶片段失敗，物件保留異常感知能力。”
“我們被選中不是因為偶然。”林夏的聲音發顫，“是因為我們的時間感知能力比常人敏感七倍。他們管這叫...天賦。”
周巖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手指停在簽名上：“專案負責人：Dr. 林遠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古怪，“林夏，這個林遠舟...”
“是我父親。”林夏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三年前失蹤的腦科專家。我一直以為他死了。”
雨突然停了，像有人關掉了水龍頭。工業園區陷入詭異的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陳默的數字跳到23:45:00，比剛才快了整整兩分鐘。
“時間開始加速了。”周巖的懷錶發出尖銳的咔嗒聲，“他們啟動了第二階段。”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三輛黑色SUV衝破雨幕，車燈像六隻憤怒的眼睛。林夏翻開資料夾的最後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第二階段：同步測試，實驗物件：周巖、陳默、林夏，觀察時間：最後24小時。”
“跑！”周巖拽著兩人衝向工業園區深處。
廢棄的廠房裡，生鏽的機器在黑暗中像沉睡的巨獸。三人躲在一臺沖壓機後面，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壁，照亮了用紅漆寫的標語：“時間是最鋒利的刀。”
“這裡我來過。”林夏突然說，手指撫過牆壁上的劃痕，“小時候，父親帶我來過這個工廠。他說這裡曾經是研究時間感知的地方。”
陳默注意到牆壁上的劃痕組成了某種圖案，像無數個扭曲的時鐘。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描摹，突然，一道暗門無聲地滑開了。
暗門後是向下的樓梯，潮溼的水泥牆上每隔23步就有一個紅色的數字標記。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面用紅漆寫著：“實驗區A-3，授權人員專用。”
周巖的懷錶突然停了，秒針卡在23和24之間。“數字停了，”他的聲音帶著恐懼，“這意味著...”
鐵門自動打開了，刺眼的光線讓三人眯起眼睛。裡面是巨大的實驗室，牆上掛滿了時鐘，每個時鐘顯示的時間都不同，從00:00:01到23:59:59，像某種病態的展覽。
實驗室中央擺著三張診療椅，和康寧診所的一模一樣，只是更新、更乾淨。每張椅子旁邊都放著改裝過的腦電圖儀，螢幕上顯示著三人的數字：周巖23:44:00，陳默23:44:00，林夏23:42:00。
“歡迎回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是禿頭男人的聲音，“實驗進入最後階段，請配合。”
林夏的父親林遠舟出現在二樓玻璃窗前，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記錄板，眼神冷漠得像看實驗小白鼠。“夏夏，你終於來了。爸爸等你很久了。”
“你瘋了！”林夏的聲音在顫抖，“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林遠舟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某種科學的狂熱，“他們是時間褶皺的倖存者，是進化的下一步。你們的數字不是倒計時，是...倒計時到覺醒。”
周巖的懷錶突然開始倒轉，秒針逆時針旋轉。“他在操縱時間流速，”周巖的聲音發緊，“我們得阻止他。”
實驗室的牆壁開始移動，像某種巨大的機械鐘錶。時鐘們發出整齊的咔嗒聲，逐漸同步到同一個時間：23:40:00。
“第二階段測試開始。”林遠舟的聲音變得興奮，“讓我們看看，當時間被壓縮到極限時，人類意識會發生什麼變化。”
三張診療椅的機械臂開始移動，像溫柔的擁抱，又像冰冷的枷鎖。陳默發現自己的腳像生了根，無法移動。牆上的時鐘開始加速，23:39:00，23:38:00，23:37:00...
“數字在倒退，”林夏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倒計時，是...倒帶！”
林遠舟出現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拿著遙控器：“歡迎來到時間的背面。在這裡，死亡不是結束，是開始。”
陳默的數字跳到23:30:00，比剛才快了整整十分鐘。他的記憶開始模糊，三年前的那個下午、咖啡屋的相遇、林夏的眼淚...一切都像被倒帶的錄影帶。
“記憶清除程式啟動。”林遠舟按下遙控器，“讓我們看看，這次你們能否記得真相。”
診療椅的機械臂伸向三人的太陽穴，冰涼的觸感像死神的吻。牆上的時鐘集體跳到23:00:00，然後開始瘋狂倒轉。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陳默看見林夏的眼淚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像被時間凝固的永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