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褶皺:倒數的人們_第3章 同類
第3章 同類
咖啡屋的爵士樂突然卡頓,接著變成了刺啦刺啦的噪音。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吧檯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一杯美式,不加糖。”他額頭的紗布滲著淡淡的血跡,右手拿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舊皮夾,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陳默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目光死死盯著男人額頭上的數字——23:59:01,和他、林夏的一模一樣。那串數字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像某種活體生物的脈搏。
男人接過咖啡,徑直走向他們這桌。他的風衣下襬隨著步伐擺動,像黑色的翅膀,每一步都精確得像是計算過距離。“介意我坐這兒嗎?”他指了指林夏旁邊的空位,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林夏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布。男人坐下後,從皮夾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三個年輕人,站在一棟老舊的醫院前,他們額頭上都隱約能看見跳動的數字。照片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像是被人無數次摩挲過。
“你們也看見了,對吧?”男人用指腹摩挲著照片邊緣,指甲縫裡還有乾涸的血跡,“那些該死的數字。”
陳默的喉嚨發緊:“你是誰?”
“周巖。”男人抿了口咖啡,苦味讓他的眉頭皺了皺,“三年前,我和照片上的兩個人一起發現了這個“能力”。現在,他們都死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林夏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布:“怎麼死的?”
“數字歸零的方式各不相同。”周巖的嗓音低沉,目光落在照片上最左邊的年輕人,“阿杰,程式設計師,死的時候數字正好跳到00:00:00。那天我們剛查到第四個同步點,他堅持要過馬路去買包煙。”周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貨車司機說他根本沒看見人,就像阿杰突然從空氣裡冒出來一樣。”
他指向照片中間的女孩:“小雅,攝影師,她用相機拍下了數字的“殘影”——照片裡我們的額頭上都有模糊的光斑。她死在家裡,腦溢血。法醫說血管破裂的時間精確到秒,和她的數字歸零完全吻合。”
咖啡屋的燈光突然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陳默注意到周巖的右手腕有一道疤痕,形狀像扭曲的時針,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蒼白色。
“你們現在24小時同步,”周巖繼續說,手指輕輕敲打著照片,“意味著你們被綁在了同一條時間線上。但這不是祝福,是詛咒。”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知道為什麼我能活到現在嗎?因為我學會了不反抗。”
林夏的聲音發顫:“為什麼是我們?”
“因為你們在某個特定時刻,同時看見了“它”。”周巖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後是一張城市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七個地點,“每個圈都是一個“同步點”,比如你們昨晚相遇的天台。”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指甲在紙面上刮出沙沙聲。
陳默湊近看地圖,發現其中一個紅圈正是他公司所在的大廈,另一個圈著他每天路過的便利店。“這些地點有什麼特殊?”
“它們都發生過“時間褶皺”。”周巖壓低聲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生鏽的懷錶,錶盤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就像布料被摺疊後留下的痕跡,這些地方的時間流速出現過異常。而你們...是褶皺裡的倖存者。”
林夏突然想起什麼:“所以小周的數字不變,是因為他不在褶皺裡?”
周巖點頭,懷錶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只有進入過褶皺的人,才會被標記。你們的數字不是倒計時,是“補償時間”——時間管理局給你們的緩刑。”他說這個詞時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他話沒說完,咖啡屋的燈突然全滅了。黑暗中,陳默看見周巖的數字變成了23:58:00,而他和林夏的變成了23:57:59。數字的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開始了。”周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早就預料到,“每次有人發現真相,數字就會加速。”
應急燈亮起時,周巖已經站了起來,風衣下襬掃過桌面,帶起一陣微風:“跟我走,如果你們想活過今晚。”他的眼神掃過咖啡屋的每個角落,像是在確認沒有其他人跟蹤。
三人衝出咖啡屋,外面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周巖的風衣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他帶路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最後停在一棟廢棄的診所前。生鏽的鐵門上掛著“康寧心理診所”的牌子,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心理”兩個字還勉強可辨。
“這裡是我發現第一個同步點的地方。”周巖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黴味撲面而來,像是塵封多年的棺材被突然開啟。候診室的椅子整齊排列著,卻佈滿灰塵,像在等待永遠不會來的病人。
診所的天花板上,水漬形成詭異的時鐘圖案,每一道水痕都像指標指向不同的時刻。牆上“心理健康”海報中模特的笑容被人用利器劃花,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在黑暗中凝視。
周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鑰匙齒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形狀。他開啟診療室的門,黴味中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裡面擺著一臺老舊的腦電圖儀,螢幕上還殘留著雪花般的噪點,偶爾閃現出奇怪的波形,頻率恰好是人體正常腦電的七倍。
“這臺機器記錄過異常腦電波。”周巖撫摸著儀器的金屬外殼,指尖沾滿了灰塵,“頻率是正常人的七倍,像...像時間被壓縮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陳舊的恐懼。
林夏作為護士,本能地檢查儀器。她發現機器被人為改裝過,多了個連線筆記型電腦的USB介面,電線連線方式不符合醫學標準。“這不是醫療用的,”她的聲音發緊,“有人把它變成了...某種時間監測器。”
周巖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病歷,紙張已經泛黃發脆。最上面一份赫然寫著“患者:陳建明”——陳默公司的主任。病歷最後一頁寫著:“補償時間:72小時,實驗編號:A-7,同步組成員:周巖、阿杰、小雅。”
陳默翻開自己的病歷,三年前的日期,實驗編號:B-3。他的手開始發抖。林夏的編號是C-9,三人都是同一批實驗的“倖存者”。
“有人在觀察我們。”林夏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就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病歷上的實驗編號。
周巖的數字跳到23:55:00,比他們快了三分鐘:“每當我們接近真相,時間就會加速。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繼續當實驗品,或者...”他拉開診療室的窗簾,對面樓房的窗戶裡,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拿著望遠鏡看著他們。望遠鏡的鏡片在雨中反射著冷光,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
白大褂男人禿頭反光像個小燈泡,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著瘋狂。他手中的記錄板寫著“第二階段同步測試進行中”,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或者找出幕後的人。”周巖的聲音帶著決絕,手指輕輕敲打著懷錶,“在數字歸零前。”
雨越下越大,診所的屋頂開始漏水。水滴落在腦電圖儀的螢幕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像時間被攪亂的波紋。陳默注意到每一滴水落下的間隔都精確得像是計算過,恰好是23秒一次。
“我們得離開這裡。”林夏壓低聲音,“他們找到我們了。”
周巖點頭,從風衣內袋掏出三把鑰匙:“分頭走,地鐵二號線終點站集合。記住,不要看任何鐘錶,不要數任何數字。”
三人衝出診所時,白大褂男人的望遠鏡鏡片在雨中閃過一道冷光,像死神的鐮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