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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血影

作者:自然更新:1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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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醉仙樓琴聲

第1章 醉仙樓琴聲

酉時三刻,秦淮河畔的醉仙樓準時響起了琴聲。

蕭硯舟端坐在二樓雅間的梨花木琴案前,修長的手指在焦尾琴上輕輕撥動。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撫琴留下的薄繭,此刻正演繹著一曲《龍淵》。琴聲初時如清泉石上流,叮叮咚咚,彷彿能看見山澗中跳躍的水珠;繼而轉為金戈鐵馬,錚錚琮琮,似有千軍萬馬在琴絃上奔騰;最後化作一聲嘆息,消散在秦淮河畔的晚風中,餘音嫋嫋,不絕如縷。

“好!蕭先生的《龍淵》果然名不虛傳!”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們拊掌大笑,金瓜子銀錁子雨點般落在琴案前的青玉盤中。蕭硯舟微微頷首,墨色衣袍襯得膚色蒼白近乎透明,眉目如畫卻帶著化不開的冷意。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角落裡,一個青衣小廝低著頭擦拭著紅木桌椅,動作嫻熟得過分。沈青衣——或者說,鎮國將軍府的嫡小姐,此刻正用餘光打量著臺上那個撫琴的男子。七年了,從青梅竹馬到生死仇敵,原來只需要一場宮變。她記得七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記得他在校場上縱馬馳騁的身影,記得他為她摘下第一枝春杏時的溫柔笑意。而此刻,他成了醉仙樓賣藝的琴師,成了京城權貴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蕭先生,我家王爺請您明日過府一敘。”攝政王府的管家不知何時站在了琴案旁,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勢,“說是要請教《廣陵散》的指法。”

蕭硯舟指尖一頓,琴絃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顫音。趙無極,終於坐不住了麼?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寒光,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承蒙王爺抬愛,墨塵榮幸之至。”管家滿意地離去,卻不知蕭硯舟寬袖下的左手,已經攥緊了那枚玄鐵令牌——潛龍衛統領的信物。

夜色漸深,醉仙樓燈火通明。沈青衣藉著添茶的機會靠近琴案,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先生明日真要赴約?”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蕭硯舟頭也不抬,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倒是你,將軍府的嫡小姐,什麼時候成了端茶遞水的小廝?”

沈青衣手一抖,紫砂壺的茶水險些濺出。她抬眼,正對上蕭硯舟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面沒有七年前的溫柔,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計。那雙眼睛曾經盛滿星光,如今卻像是兩口枯井,深不見底。

“你早就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因為被識破身份,還是因為那雙眼睛裡的恨意。

“從你第一天出現在醉仙樓,我就知道你為何而來。”蕭硯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七年風霜的滄桑,“沈小姐,我們各為其主,不必假惺惺。”他的手指在琴絃上劃過,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像是某種警告。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隊錦衣衛破門而入,為首之人亮出令牌,聲音洪亮:“奉攝政王之命,捉拿前朝餘孽!”堂內頓時亂作一團,客人們四散奔逃,杯盤狼藉,酒菜灑了一地。

蕭硯舟卻紋絲不動,指尖在琴絃上劃過最後一個音符。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一把利劍劃破夜空,又像是某種訊號。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蕭先生,得罪了。”錦衣衛千戶抱拳行禮,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王爺請您去府上‘做客’。”

沈青衣看見蕭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笑容很冷,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稜。他慢條斯理地收起焦尾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儀式:“有勞千戶大人帶路。”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沈青衣聽出了其中的殺意。

就在蕭硯舟起身的瞬間,沈青衣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三下——這是潛龍衛的暗號。下一刻,醉仙樓的房樑上同時躍下十餘道黑影,刀光劍影中,錦衣衛的包圍圈被撕開一道口子。那些黑衣人動作迅捷如鬼魅,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走!”蕭硯舟一把抓住沈青衣的手腕,在混亂中衝向後院。他的掌心滾燙,與七年前牽她過花燈會時一樣溫暖,但此刻傳遞的卻是死亡的氣息。沈青衣踉蹌著跟上他的腳步,心跳如鼓。

後院枯井旁,蕭硯舟鬆開她的手:“沈小姐,後會無期。”說完縱身躍入井中,黑衣人們緊隨其後。等錦衣衛追來時,井底只剩下一截斷裂的繩索和一張寫著“龍淵”二字的紙條,字跡力透紙背,帶著森森殺意。

沈青衣站在井邊,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彎腰撿起那張紙條,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跡。七年前的少年將軍,如今的琴師殺手,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蕭硯舟?她記得他曾經在月下為她舞劍,記得他曾經在雪地裡為她暖手,記得他曾經說過要帶她看遍天下山河。而如今,他成了復仇者,成了殺手,成了她父親要除之而後快的物件。

遠處傳來更鼓聲,五更天了。沈青衣將紙條攥緊在手心,轉身消失在黎明的薄霧中。她知道,明日攝政王府的邀約,不過是一場更大殺局的開端。而她,註定要在這場殺局中做出選擇。

而此刻,井底密道中的蕭硯舟正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與“琴師墨塵”截然不同的臉。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星目,帶著久經沙場的凌厲。他摩挲著腰間那枚龍形玉佩,眼中殺意凜然:“趙無極,七年了,該算算總賬了。”

密道盡頭,十餘名黑衣人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參見統領!”蕭硯舟抬手,玄鐵令牌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光,上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明日辰時,按計劃行事。”他的聲音冰冷如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讓趙無極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血債血償。”

火把熄滅,密道重歸黑暗。唯有那曲未完的《龍淵》,似乎還在黑暗中低低迴響,像是一個未完成的詛咒,又像是一個即將實現的誓言。

沈青衣回到將軍府時,天已微亮。她換下小廝的衣服,重新穿上繡著蘭草的月白色襦裙,彷彿那個端茶遞水的青衣小廝從未存在過。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的閨秀,突然覺得很陌生。

“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丫鬟在門外輕聲稟報。

沈青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知道了。”她知道,父親要問的一定是關於蕭硯舟的事。七年前的那場宮變,父親也是參與者之一。如今蕭硯舟重現京城,父親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書房裡,鎮國將軍沈巍正在擦拭他的佩劍。那是一把飲過無數鮮血的劍,劍身上刻著“鎮國”二字,是先皇御賜。沈青衣站在門口,突然不敢進去。她害怕看見父親眼中的殺意,害怕聽見父親要她殺了蕭硯舟的命令。

“進來吧。”沈巍頭也不抬,聲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沈青衣走進去,跪在父親面前:“父親。”

“你見過他了?”沈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沈青衣不敢隱瞞。

“他變了麼?”沈巍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變了。”沈青衣的聲音很輕,“變得很徹底。”

沈巍嘆了口氣:“明日攝政王府的宴會,你隨我一起去。”他頓了頓,“趙無極要試探他,我們也要試探趙無極。”

沈青衣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父親的意思是?”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沈巍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蕭硯舟要復仇,趙無極要斬草除根,我們只需要坐山觀虎鬥。”他看著女兒,“你明白麼?”

沈青衣低下頭:“女兒明白。”

但她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問:真的明白麼?如果她真的要殺了蕭硯舟,她下得了手麼?七年的感情,七年的仇恨,到底哪一個更重?

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一場腥風血雨也即將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