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香_第2章 暗流
第2章 暗流
俞聞舟在狹窄的巷道中穿行，夜風帶著鹹腥味拂過面頰。廣州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險，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貼著牆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像只受驚的貓。
轉過三個彎，他來到一間不起眼的茶館後門。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立刻被濃重的菸草味包圍。這是“聽風樓”的後院，表面上是茶館，實際上是廣州港最大的情報集散地。
“老九在嗎？”他壓低聲音問正在劈柴的小夥計。
夥計抬頭，藉著月光看清來人，點點頭：“三樓，老地方。”
俞聞舟摸黑上樓，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三樓最裡面的雅間亮著燈，推門進去，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在擺弄一套茶具。這人叫金九，廣州港的萬事通，據說連老鼠洞裡有幾隻耗子都清楚。
“稀客啊，”金九頭也不抬，“什麼風把俞大掌櫃吹來了？”
“東風，”俞聞舟關緊門窗，“要命的東風。”
金九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行雲流水地泡茶：“聽說你今天收了個好東西？”
“訊息傳得真快。”俞聞舟苦笑，從懷裡掏出那塊龍魂香，放在桌上。燈光下，香料泛著詭異的青光，像塊凝固的月光。
金九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湊近聞了聞，臉色突然變了：“這是...龍魂香？你瘋了？”
“不是我瘋了，是它找上我的。”俞聞舟將老陳的死和那兩個便衣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現在東廠的人盯上我了，還有倭寇，可能還有葡萄牙人。”
金九沉默良久，突然問：“你知道這龍魂香的來歷嗎？”
“聽說過一些傳說...”
“不是傳說，”金九打斷他，“是事實。”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發黃的冊子，“這是我爺爺留下的筆記，他當年是給鄭和船隊做翻譯的。”
冊子翻開，上面畫著奇怪的圖案——一條巨龍盤踞在海島上，龍口中含著一塊發光的石頭。
“永樂年間，鄭和第四次下西洋，在爪哇島以東三百里發現一座孤島，島上有個漁村，村民世代守護一種香料，就是這龍魂香。”金九的聲音壓得很低，“據說這香料是龍死後魂魄所化，每百年才出現一次，能令人看見過去未來。”
“鄭和帶走了？”
“帶走了三塊，其中一塊在回航途中失蹤了，另外兩塊進了皇宮。”金九合上冊子，“現在這一塊，應該是失蹤的那塊。”
俞聞舟只覺得後背發涼：“那它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南洋商人的屍體上？”
“這就是問題所在。”金九給他倒了杯茶，“最近三個月，南海不太平。先是兩艘商船失蹤，接著葡萄牙人的貨船被劫，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爪哇島以東三百里。”
“那座孤島？”
“不，是另一座島，當地人叫它“鬼礁”。”金九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海圖，指著上面一個不起眼的標記，“傳說那裡是龍墓，龍魂香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俞聞舟盯著海圖，突然注意到標記旁邊有一行小字：“東廠密探，萬曆二十七年。”
“東廠早就盯上這事了？”
“比你想的更早。”金九冷笑，“他們派了三撥人去查，沒一個回來的。現在他們懷疑龍魂香已經流入民間，所以...”
“所以老陳的死不是意外，”俞聞舟喃喃道，“他們是衝我來的。”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金九迅速將龍魂香塞回俞聞舟懷裡：“後門，快走！”
俞聞舟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金九在身後說：“去澳門，找佛朗機人，他們或許知道更多。”
後門通向一條更窄的巷子，俞聞舟剛拐過彎，就聽見身後茶館的門被撞開的聲音。他加快腳步，卻在前方看見了火光——有人在搜巷。
進退兩難之際，一隻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將他拉進了一個門洞。藉著微光，他看清是個蒙面女子，只露出一雙杏仁眼。
“別出聲，”女子聲音清冷，“倭寇的人在前頭。”
“你是誰？”
“救你的人。”女子拉著他穿過幾道門，最後停在一間柴房前，“進去，明天一早去碼頭，找一艘掛著紅帆的船。”
“為什麼幫我？”
女子沉默了一瞬：“因為你要死，也得死在龍魂香上，不能便宜那些走狗。”說完就消失在黑暗中。
俞聞舟在柴房待到雞鳴時分，期間聽見好幾次腳步聲從附近經過。天剛矇矇亮，他就按照指示來到碼頭，果然看見一艘掛著紅帆的小船。
船上站著一個精瘦的老者，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海的。
“俞掌櫃？”老者問。
俞聞舟點點頭。
“我家主人等你很久了。”老者做了個請的手勢。
船離岸後，老者才自我介紹：“老朽姓鄭，跑南洋的。昨夜有人傳話，說俞掌櫃手裡有件東西，想出手？”
“你們出得起價？”
“黃金千兩，現銀。”鄭老者眯著眼，“或者，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龍魂香真正的秘密。”
俞聞舟心頭一跳：“什麼秘密？”
“這香料不是令人看見過去未來，”鄭老者壓低聲音，“而是...能喚醒死人的記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把龍魂香燒給死人，死人的魂魄就會回來，告訴你他生前最後的記憶。”鄭老者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我家主人想用這東西，問一個死人幾個問題。”
俞聞舟只覺得毛骨悚然：“你家主人是誰？”
鄭老者笑了，露出幾顆金牙：“一個死人想見的活人。”他指了指前方，“看，到了。”
船停在了一艘大船旁邊，那船掛著葡萄牙國旗，但船身上卻刻著漢字的“龍”字。
“這是...”
“混血船，”鄭老者解釋，“葡萄牙人的技術，中國人的錢。船主是個有故事的人。”他頓了頓，“俞掌櫃，最後提醒你一句——上了這艘船，就再也下不來了。”
俞聞舟摸懷中的龍魂香，那東西似乎在發熱。他想起金九的話，想起老陳的死，想起那個神秘女子，想起東廠的令牌...
“我有的選嗎？”他問。
鄭老者搖頭：“從你得到龍魂香的那一刻起，你就沒得選了。”
俞聞舟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那艘詭異的船。甲板上站著幾個水手，有中國人，也有紅頭髮的番鬼，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彷彿他不是客人，而是...祭品。
船艙裡，一個穿著葡萄牙服飾的中年人正在等他。這人有著中國人的面孔，卻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像是貓眼。
“俞聞舟？”那人開口，竟是標準的官話，“我等你很久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幅畫像，“你認識這個人嗎？”
畫像上是個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神銳利如鷹。
“這是...”俞聞舟突然認出來了，“這是昨夜死在碼頭的那個人！”
“他叫李淳風，”中年人嘆了口氣，“是我父親。”他頓了頓，“或者說，是我前世的父親。”
俞聞舟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什麼意思？”
中年人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塊龍魂香，和俞聞舟的一模一樣：“因為我們都不是第一次得到這東西了。”他苦笑，“這是詛咒，俞掌櫃，得到龍魂香的人，都會重複前世的命運。”
船艙外，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香氣，和龍魂香一模一樣，卻濃烈得讓人窒息。
“開始了，”中年人臉色大變，“他們找到我們了。”
“誰？”
“那些死過一次的人。”中年人拉著俞聞舟衝向甲板，“龍魂香不僅能喚醒死人的記憶，還能...喚醒死人本身。”
甲板上，霧氣突然變得濃重，霧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