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魂香_第3章 海上追殺
第3章 海上追殺
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俞聞舟站在甲板上，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南海都能聽見，每跳一下，懷中的龍魂香就熱一分。
“看那邊！”鄭老者突然指向霧中。
霧氣中，隱約出現了幾艘船的輪廓。不是一艘，是整整七艘，呈扇形包圍過來。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一盞青色的燈籠，燈光在霧中顯得格外詭異。
“是鬼船，”中年人——他自稱李海山——臉色慘白，“我父親當年就是被這些船追殺的。”
“你父親不是死在碼頭了嗎？”俞聞舟問。
“那是他第二次死。”李海山苦笑，“第一次是在二十年前，在南海上。”他指著那些青色燈籠，“看見那些燈了嗎？那是用人油點的，專門用來照活人。”
俞聞舟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他跑海貿這麼多年，聽過不少鬼故事，但從未想過會親身經歷。
“現在怎麼辦？”
“跑！”李海山吼道，“升帆！全速向東南！”
船上的水手們迅速行動起來，有中國人喊著號子，也有葡萄牙人嘰裡咕嚕地叫著。帆升起來了，但風卻詭異地停了。
“不對勁，”鄭老者眯著眼看天，“這霧...不是自然的。”
確實，霧氣中帶著一股奇怪的香氣，和龍魂香很像，但更加腥臭，像是腐爛的海藻混合著血腥味。
“他們在用香料引路，”李海山咬牙切齒，“龍魂香之間會互相感應。”他瞪著俞聞舟，“你身上那塊，就是最好的路標。”
俞聞舟下意識捂住胸口：“那怎麼辦？扔了它？”
“沒用，”李海山搖頭，“一旦沾染，氣味會持續七天七夜。”他頓了頓，“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用血來掩蓋。”李海山突然拔出匕首，在手掌上劃了一道。鮮血湧出，他將血抹在船舷上，“龍魂香怕人血，特別是活人的血。”
俞聞舟猶豫了一瞬，也拔出短刀劃破手掌。血腥味立刻蓋過了那股詭異的香氣。
但已經晚了。
霧中傳來一陣歌聲，是女人的聲音，唱的卻是聽不懂的語言，調子淒厲得像哭喪。隨著歌聲，那些青色的燈籠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船上站著的人了。
不，那不是人。
至少不全是人。
有些身影明顯是人的形狀，但有些...有些扭曲得不成人形，像是被海水泡爛後又重新拼起來的。
“開火！”李海山突然用葡萄牙語大喊。
船上的火炮響了，火光劃破濃霧，照亮了那些船的真面目。
俞聞舟看清了，差點吐出來。
那些船的船身上爬滿了藤壺和海藻，桅杆斷裂處露出腐朽的木質，有些船的船頭甚至掛著骷髏旗。但最可怕的是船上的人——如果那還能稱為人的話。
有些“人”的臉已經爛了一半，露出白骨；有些“人”的肚子破了個大洞，腸子拖在外面；還有些“人”乾脆就是骨架，卻還能動。他們都在唱歌，用腐爛的嘴唱著那首淒厲的調子。
“龍魂香不僅能喚醒記憶，”李海山聲音發顫，“還能讓死人...活過來。”
火炮似乎對那些鬼船沒什麼用。炮彈穿過它們的船身，就像穿過霧氣一樣，只留下一個洞，很快又癒合了。
“轉舵！”李海山吼道，“去鬼礁！”
“你瘋了？”鄭老者臉色大變，“那是龍墓！”
“總比被這些死人追上強！”李海山咬牙切齒，“我父親說過，鬼礁是唯一能壓制龍魂香的地方。”
船開始轉向，但那些鬼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們不需要風，也不需要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在海面上滑行。
“看！”俞聞舟突然指向海面。
海水變了顏色，從正常的藍黑色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像是摻了大量的染料。而且，海面上開始浮現出一張張人臉——蒼白的人臉，眼睛緊閉，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是那些被龍魂香害死的人，”李海山臉色鐵青，“他們的魂魄被困在海里，不得超生。”
突然，一艘鬼船靠得極近，近得能看清船上“人”的細節。那是一個穿著明朝官服的人，但官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裡面腐爛的身體。他的臉...
俞聞舟認出來了，這是三年前失蹤的一個朝廷命官！當時說是船難，現在看來...
“俞聞舟...”那死人突然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把龍魂香...還給我...”
“你認識他？”李海山問。
“三年前...他來過我的鋪子，想買龍涎香...”俞聞舟聲音發顫，“但我沒有...”
“現在他來找你要了。”李海山苦笑，“這就是詛咒，每個得到龍魂香的人，都會被那些因此而死的人追殺。”
更多的鬼船靠了過來，死人們開始往這艘船上爬。他們的手——如果那還能稱為手的話——抓住船舷，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用火！”鄭老者突然喊道，“龍魂香怕火！”
水手們點燃火把，向那些死人揮舞。果然，死人們似乎很怕火，被火燒到的地方會發出“滋滋”的聲音，冒出黑煙。
但死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個死人被燒掉了半邊身子，還在往前爬。
“這樣下去不行，”李海山咬牙，“得有人引開它們。”
“怎麼引？”俞聞舟問。
李海山看著他，眼神複雜：“用龍魂香。把一塊假的扔出去，它們會去追。”
“你有假的？”
“有，”李海山從懷裡掏出一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香料，“但只能騙它們一會兒。”
“那之後呢？”
“之後就看命了。”李海山苦笑，“我父親當年就是這麼逃掉的，但最後還是...”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俞聞舟看著越來越近的鬼船，看著那些死人臉，突然明白了什麼：“等等，你說你父親第二次死在碼頭...那第一次...”
“在南海上，被這些鬼船追上。”李海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但他沒死，至少沒死透。他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他指著霧中，“看，他來了。”
霧中，一艘比其他鬼船大得多的船緩緩駛來。船頭站著一個身影，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壓迫感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父親，”李海山聲音發顫，“或者說，是龍魂香讓他變成了什麼。”他轉向俞聞舟，“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一定要找到你了吧？只有你能結束這一切。”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最後一個。”李海山突然抓住俞聞舟的手，“龍魂香一共七塊，這是最後一塊。集齊七塊，就能...”
他沒說完，因為船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海面上，那些人臉開始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只蒼白的手，從水裡伸出來，抓住船舷。
“它們要上來了！”鄭老者尖叫道。
李海山將那塊假龍魂香扔向遠處：“準備轉向！”
假香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些鬼船立刻轉向去追。但就在這時，俞聞舟懷中的真龍魂香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幾乎抓不住。
“它...它在共鳴！”俞聞舟驚呼。
遠處，那些鬼船上的龍魂香也在發光，七道青光在霧中連成一條線，直指俞聞舟所在的位置。
“完了，”李海山臉色慘白，“它們發現我們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鬼船並沒有立刻追來，而是在原地打轉，像是在...猶豫？
“它們在怕什麼，”鄭老者眯著眼看向東南方，“看，鬼礁！”
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座島嶼的輪廓。那島不大，但形狀奇特，像是一條盤起來的龍。
“龍墓，”李海山喃喃道，“傳說中龍魂香誕生的地方。”
鬼船們似乎很怕那座島，開始後退。但懷中的龍魂香卻越來越熱，燙得俞聞舟不得不把它拿出來。
“它在指引我們，”李海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島上。”
“你確定？”俞聞舟看著那座在霧中若隱若現的島，只覺得一陣心悸。
“不確定，”李海山苦笑，“但我們別無選擇。”
船開始向鬼礁駛去，而那些鬼船，雖然不敢靠近，卻也沒有離開，只是在遠處徘徊，像一群等待機會的狼。
霧越來越濃，鬼礁越來越近。俞聞舟能感覺到，懷中的龍魂香在跳動，就像一顆心臟。
他突然明白了，這不是逃亡，而是...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