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診所:記憶深處的告白_第4章 雙重身份
第4章 雙重身份
“記憶不是錄影帶,而是拼圖。”
這是外婆教我的第一句話。現在,我坐在時光診所的地板上,周圍散落著三年來收集的所有“拼圖”——客戶檔案、懷錶、日記本、那張照片,還有沈清的畫。
沈硯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杯我泡的茉莉花茶,熱氣在他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三天來,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像兩個試圖解開同一個謎題的偵探。
“所以,”沈硯放下茶杯,“你的假設是:三年前,你在這裡開了第一家時光診所,救了沈清,然後...有人讓你忘記這一切,再重新開店?”
我點頭:“但動機是什麼?”
“也許,”沈硯的手指輕輕敲著茶杯,“和那個紅裙子的女人有關。”
這個推測讓我後背發涼。過去三天,我們走訪了沈清的同學、老師,甚至美術館的老門衛,所有人都對三年前的傷人事件諱莫如深,像是被集體下了封口令。
直到昨天下午,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僵局。
“程醫生在嗎?”門鈴響起時,我正在整理檔案。
進來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穿著考究的藏青色旗袍,頭髮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髻。她自我介紹叫“林院長”,是城南一傢俬人療養院的負責人。
“我來,是為了沈清的事。”她開門見山。
我和沈硯對視一眼。
“您認識沈清?”我問。
林院長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牆上,那裡掛著時光診所的營業執照:“不僅認識,三年前,她還是我們療養院的病人。”
這個資訊讓我們都愣住了。
“沈清從未住過療養院。”沈硯說,“她出事前一直在家。”
“那是你以為的。”林院長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這是沈清的入院記錄,診斷是:急性應激障礙。入院日期是2019年7月10日,出院日期是7月20日。”
我接過檔案,手指微微發抖。檔案上的照片確實是沈清,但比現在要稚嫩很多。診斷欄寫著:“目睹母親自殺未遂,出現解離症狀。”
“這不可能。”沈硯的聲音發緊,“我母親...在我妹妹八歲時就去世了。”
林院長的表情變得複雜:“這正是問題所在。”
她告訴我們,沈清的母親並沒有死,而是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多次自殺未遂。為了保護孩子,沈家對外宣稱母親已經去世,實際上把她安置在了林院長的療養院。
“沈清每個月都會來看母親,”林院長繼續說,“直到三年前那次...意外。”
“什麼意外?”我問。
“7月15日那天,沈清的母親再次自殺,這次...成功了。”林院長的聲音低下來,“沈清目睹了全過程。”
我的呼吸變得困難。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沈清的記憶裡為什麼會出現我?而且是在美術館?
“但是,”沈硯突然說,“這和知微有什麼關係?”
林院長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因為那天,程醫生就在現場。”
她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療養院的活動室,沈清的母親坐在輪椅上,面前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是我。
但照片裡的我,看起來比現在成熟很多,頭髮挽成一個鬆散的髮髻,眼角有細紋,像是...三十多歲的我。
“這不可能。”我喃喃道,“三年前我才二十四歲。”
“除非,”沈硯輕聲說,“照片裡的不是你。”
這個推測讓我渾身發冷。如果照片裡的人不是我,那會是誰?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林院長接下來的話,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程醫生,你知道什麼叫“記憶植入”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記憶修復的反向技術,把虛假的記憶植入真實的大腦。但這項技術極其危險,被嚴格禁止。
“你是說...”我聲音發抖,“我的記憶被植入了?”
“不,”林院長搖頭,“是有人把你的記憶,植入了沈清的腦海。”
這個解釋讓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沈清會記得我,為什麼她的記憶裡會有我們三年前的相遇,為什麼...
“但是為什麼?”沈硯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林院長嘆了口氣:“因為真正的程知微,在三年前的那場意外中,為了救沈清的母親...犧牲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懷錶的滴答聲。
“犧牲?”我重複著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
“記憶修復需要媒介,”林院長解釋,“通常是一個物品,或者...一個人的全部記憶。那天,沈清的母親傷得太重,常規方法已經救不了她。程醫生選擇了...把自己的記憶作為媒介,來修復沈清母親破碎的意識。”
“但結果是,”我接上她的話,“沈清的母親得救了,但程知微...消失了。”
“是的。”林院長點頭,“但她在消失前,把自己的一部分記憶儲存在了沈清的腦海裡。這就是為什麼沈清會記得你,會畫你的畫像,會...在昏迷前指名要找你。”
沈硯的手突然握住我的,很緊,像是怕我消失一樣。
“那麼我,”我看著自己的手,“是誰?”
“你是程知微,但不是完整的程知微。”林院長說,“你是她留下的“備份”,一個帶著她部分記憶和全部能力的新個體。”
這個真相讓我頭暈目眩。原來我尋找的過去,根本不屬於我。或者說,屬於我的過去,只有三年。
“那沈清呢?”沈硯問,“她知道這一切嗎?”
“不知道。”林院長搖頭,“記憶植入是潛意識層面的,沈清只會覺得這些都是她真實的經歷。”
“但為什麼是現在?”我問,“為什麼三年後的今天,這些記憶才開始浮現?”
林院長從包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紙條:“因為有人在試圖喚醒真正的程知微。”
紙條上是我的筆跡:“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請把我的記憶還給沈清。她會知道該怎麼做。”
“沈清的母親,”林院長繼續說,“在去世前留下了遺言。她說:“告訴知微,手錶的背面,有回家的路。””
我看向懷錶,突然明白了什麼。0715不僅是日期,還是一個座標——一個指向真實記憶的座標。
“所以,”我看著沈硯,“我們要做的,不是喚醒沈清,而是...喚醒真正的我?”
“是的。”林院長站起來,“但這個過程很危險。一旦真正的程知微迴歸,現在的你...可能會消失。”
這個選擇讓我窒息。繼續做現在的自己,還是找回那個完整的、但可能不再是我的人?
沈硯突然開口:“如果真正的程知微回來,你還會記得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意識到,在過去的三天裡,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他的冷靜,他的溫柔,他偶爾的小幽默...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說。
“那就別急著做決定。”沈硯握緊我的手,“至少,讓我們先找到所有的拼圖,再決定要不要把它們拼起來。”
林院長離開時,留下了一個地址:“真正的時光診所舊址,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裡。但記住,一旦踏入,就沒有回頭路了。”
地址是:城南美術館舊址,地下一層。
那個正在施工的購物中心。
“準備好了嗎?”沈硯問。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嗎?三天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是一段被複制的記憶,我可能會崩潰。但現在...”
“現在?”
“現在我只想知道,那個願意為了救陌生人而犧牲自己的程知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硯的眼神變得很溫柔:“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為什麼?”
“因為,”他輕聲說,“她創造的你,就是我想用一生去了解的人。”
這個瞬間,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叫“記憶深處的告白”。也許,真正的程知微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她留下這段記憶,不僅是為了救沈清,也是為了...遇見沈硯。
“明天,”我對沈硯說,“我們去挖真相。”
“好。”他點頭,“但這次,我們一起面對。”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聽著懷錶的滴答聲。明天,我們就要踏入那個可能讓我消失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
因為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知道,有人願意陪我走到最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懷錶的背面,0715這個數字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指引著我走向命運的十字路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