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診所:記憶深處的告白_第2章 記憶裂縫
第2章 記憶裂縫
沈清的記憶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溫暖。
沒有車禍的殘骸,沒有醫院的蒼白,只有一大片向日葵田,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我站在田埂上,感受著不屬於我的記憶裡的風,帶著夏天特有的乾燥和青草味。
“知微姐!”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十五六歲的沈清,穿著白色連衣裙,懷裡抱著畫板,笑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裝進去。她的眼睛很亮,右眼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你怎麼才來啊?”她跑過來,裙襬掃過向日葵的葉子,“我都等你好久了。”
等等,這不對勁。沈清應該不認識我,至少在現實中是這樣的。但在她的記憶裡,我們似乎...很熟?
“清清,”我試探著問,“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沈清歪著頭想了想:“三年前啊,在城南的美術館。你當時在看莫奈的《睡蓮》,我站在你旁邊畫速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年前,正是我記憶出現斷層的那段時間。
“那天發生了什麼?”我繼續問。
沈清的表情突然變得困惑:“我...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後來你請我吃了冰淇淋,然後...然後我們就成了朋友。”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斷層,就像一盤被剪輯過的錄影帶。我蹲下身,手指觸碰向日葵的莖稈——真實的觸感,帶著微微的絨毛。這說明這段記憶是沈清真實經歷過的,只是被人為修改了。
“清清,”我輕聲說,“帶我去那天之後的地方,好嗎?”
沈清點點頭,牽起我的手。她的手心有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我們穿過向日葵田,來到一條小溪邊。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就是這裡。”沈清停下腳步,“那天我們在這裡...”
畫面突然開始扭曲,像是訊號不好的電視螢幕。向日葵田變成了醫院走廊,沈清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不要!”她尖叫著,“不要擦掉她!”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背對著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沈清頭上比劃。我想衝過去,但身體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住手!”我大喊。
白大褂的人轉過身來,但臉上一片模糊,像是打了馬賽克。他/她似乎看見了我,因為動作停頓了一下。
“程小姐,”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響起,“你不該在這裡。”
下一秒,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沈清的記憶世界。
猛地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還在病房裡,但姿勢變了——我趴在沈清的床邊,手裡緊緊攥著她的右手。監護儀的滴滴聲變得急促,沈硯衝進來,臉色蒼白。
“發生了什麼?”他抓住我的肩膀,“你的鼻子在流血。”
我摸了一下,果然。指尖沾著溫熱的紅色,在病房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有人...”我聲音嘶啞,“有人修改了你妹妹的記憶。”
沈硯的表情變得複雜:“什麼意思?”
“在她的記憶裡,我們三年前就認識了。”我擦了擦鼻血,“但那段記憶被人為地...剪輯過。”
沈硯鬆開我,走到窗前。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只有遠處的霓虹燈在閃爍。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疲憊,像是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三年前,”他背對著我說,“我妹妹確實去過城南的美術館。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我等著他繼續說,但他停住了,像是在權衡什麼。
“什麼事?”
沈硯轉過身,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那天,她差點死了。”
病房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我站起來,但因為剛才的記憶衝擊,腿還有些軟。沈硯伸手扶了我一下,他的手掌很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具體說說。”我努力讓聲音平穩。
“那天下午,美術館附近發生了一起持刀傷人事件。”沈硯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沈清被捲入其中,腹部中了兩刀。送到醫院時,已經...”
“等等。”我打斷他,“如果傷得這麼重,為什麼病歷上沒有記錄?”
沈硯苦笑了一下:“因為根本沒有送醫記錄。”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一字一頓地說,“她根本沒有被送到醫院。有人救了她,然後...抹去了所有人的記憶。”
我的血液彷彿凝固了。記憶修復師的能力是進入和修復記憶,但抹去記憶...那是更高階的技術,而且被嚴格禁止。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沈硯看著我,“我是唯一記得的人。”
這個轉折讓我措手不及。按照常理,如果記憶被抹去,所有人都會忘記,但沈硯卻記得。這說明...
“你也是特殊能力者?”我試探著問。
沈硯搖頭:“不,我只是...一個bug。”
他走到沈清床邊,輕輕整理她額前的碎髮:“那天我趕到美術館時,現場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圍觀人群,甚至連監控錄影都被刪除了。但我記得,我清楚地記得妹妹給我發的最後一條語音:“哥,我見到她了,那個能修復記憶的人。””
我的呼吸變得困難。三年前,我確實在城南的美術館附近活動過,但那段記憶...是空白的。
“你妹妹說,”我聲音發顫,“那個人是我?”
“不,”沈硯轉身看著我,“她說的是“知微姐”。”
這個稱呼讓我渾身發冷。在沈清的記憶裡,她一直這麼叫我。
“我需要你幫我,”沈硯繼續說,“不是為了喚醒她,而是為了...找回你失去的記憶。”
這個請求讓我措手不及。通常客戶都是為了別人來找我,但沈硯卻是為了我。
“為什麼?”我問。
“因為,”沈硯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我覺得,你可能救了我妹妹兩次。”
這個瞬間,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會對沈硯有種奇怪的熟悉感。不是因為他的長相,而是因為他身上那種...矛盾的氣質。表面冷靜剋制,內裡卻藏著洶湧的情感,就像三年前的我。
“我需要時間準備。”我最終說,“進入自己的記憶比進入別人的危險得多。”
沈硯點頭:“多久?”
“三天。”我看了看沈清,“這三天,不要讓她接觸任何與記憶相關的東西。手機、電腦、甚至...日記本。”
“好。”沈硯答應得很乾脆,“但有個條件。”
“什麼?”
“這三天,讓我跟著你。”他說,“不是監視,是...保護。”
我本想拒絕,但看見他眼神里的堅持,突然明白了什麼。三年前的那件事,可能不只是救了沈清那麼簡單。也許,我也需要被救。
“成交。”我伸出手。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有薄繭,是長期做手術留下的。這個觸感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熟悉。
“程知微,”他突然說,“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這個問題讓我笑了:“也許吧,在另一個時空。”
走出醫院時,夜已經很深了。沈硯堅持送我回家,我沒有拒絕。車子駛過城南的美術館時,我望向窗外,突然看見三樓窗戶裡有光一閃而過。
“那裡,”我指著美術館,“現在還有展覽嗎?”
沈硯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早就沒有了。三年前就關閉了,說是要裝修,但一直沒動靜。”
“我想去看看。”我說。
沈硯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打了轉向燈。十分鐘後,我們站在美術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月光下,整棟建築像是一個沉睡的巨獸。
“要進去嗎?”沈硯問。
我搖頭:“不用了。”
因為我知道,答案不在那裡。答案在我自己的記憶裡,在那個我一直不敢觸碰的角落。
“三天後見。”我對沈硯說。
他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妹妹昏迷前,除了那幅畫,還留下了一句話。”
“什麼?”
“她說:“告訴知微姐,手錶的背面,有答案。””
我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懷錶,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這個表我戴了十年,從未想過背面會有什麼。
回到家,我打開臺燈,把懷錶翻過來。在微弱的燈光下,表背面的刻痕逐漸清晰——那是一串數字:0715。
我的生日是7月15日。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數字下面,還有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小字:時光診所,不見不散。
字跡是我的。
但我從未在這裡開過店。
至少,在我記得的人生裡,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