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照雪:鏢行天下_第3章 沙海同行
第3章 沙海同行
沙海的太陽毒辣得像要烤乾人的骨髓。
我們已經走了五日,水囊裡的清水越來越少,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謝無咎卻像沒事人一樣,依舊身姿挺拔,連一滴汗都沒怎麼出。
“你不熱嗎?”我忍不住問。
“習慣了。”他淡淡地回答,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冷笑。習慣了?京城來的藥材商人,會習慣沙漠的酷熱?
第六日傍晚,我們遇到了沙暴。
黃沙漫天,天地變色。狂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我大聲呼喊著讓鏢師們圍成圈,把駱駝和馬匹圍在中間。
“謝無咎!”風沙中,我看到他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
想都沒想,我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涼,完全不似常人的體溫。
“你...”我剛要說話,一陣更大的風襲來,我們同時被卷倒在地。
我本能地抱住他,兩人在沙地上翻滾。他的髮帶被風吹散,長髮如瀑般散開,有幾縷拂過我的臉,帶著淡淡的藥香。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了。
我們狼狽地爬起來,發現鏢隊被吹散了大半。老熊帶著幾個人找到了我們,但藥材丟了兩箱。
“大小姐,前面有個廢棄的客棧,要不要去避一避?”
我點頭。這種天氣,再走下去就是找死。
廢棄的客棧在沙丘後面,半埋在黃沙中。推門進去,灰塵撲面。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清點人數,只剩下老熊、張老三、還有兩個年輕的鏢師,加上我和謝無咎,一共六人。駱駝丟了兩匹,馬匹倒還都在。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我吩咐道,“明天一早去找其他人。”
夜裡,我輾轉難眠。起身走到院子裡,發現謝無咎也在。
月光下,他獨自站在沙丘上,身影孤寂。
“睡不著?”我走過去。
“在想事情。”他沒有回頭。
“想什麼?”
“想你父親。”他終於轉身,“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裡。”
我心頭一跳:“這個客棧?”
“不,是再往北十里的一處綠洲。”謝無咎看著我,“那裡現在被沙盜佔據著。”
“所以,你早就計劃好要走這條路?”
“是。”他坦然承認,“我需要去那個綠洲,找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可能知道你父親下落的人。”
我握緊了拳頭:“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可信。”謝無咎苦笑,“沈霜戈,你太會隱藏自己了。”
我沉默片刻:“明天我陪你去。”
“太危險。沙盜殺人不眨眼。”
“我父親可能在那裡。”我直視他的眼睛,“我必須去。”
謝無咎看著我,突然伸手拂去我髮間的沙粒。動作輕柔,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好,我們一起去。”
第二日,我們讓老熊等人留守客棧,我和謝無咎輕裝簡行,只帶了兩匹馬和必要的水糧。
綠洲比想象中更近。中午時分,我們就看到了遠處的一抹綠色。
“等等。”謝無咎突然拉住我,“有人。”
我們藏在沙丘後面,看到綠洲邊緣有幾個騎著駱駝的沙盜在巡邏。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我低聲問,“沙盜通常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
“除非,”謝無咎眯起眼睛,“他們在守護什麼。”
我們等到傍晚,沙盜們回營地吃飯,才悄悄潛入綠洲。
綠洲中央有一口古井,井邊搭著幾個帳篷。我們躲在棕櫚樹後,觀察著。
“看那邊。”謝無咎指向最大的一頂帳篷。
帳篷門口,一個獨眼的老者正在曬太陽。他穿著破舊的袍子,左腿似乎有傷。
“阿布老爹!”我驚撥出聲。
“你認識?”
“父親的老朋友,三年前一起失蹤的!”
我正要衝出去,謝無咎一把拉住我:“等等,情況不對。”
果然,很快有幾個沙盜端著食物送到阿布老爹面前,態度恭敬得不像對待俘虜。
“他不是被抓的。”我喃喃道,“他是...自願留下的?”
“或者,”謝無咎低聲道,“他是沙盜的一員。”
這個認知讓我如墜冰窟。父親最信任的老夥計,竟然是沙盜?
“我們得想辦法接近他。”謝無咎說。
“我去引開守衛,你去見他。”
“不行,太危險。”
“我有辦法。”我掏出一個小瓶子,“這是迷藥,我在父親書房找到的。”
謝無咎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沈霜戈,你準備得真充分。”
“對付沙盜,總要有些手段。”
我們分頭行動。我繞到綠洲另一側,故意弄出聲響。果然,幾個沙盜被吸引過來。
我撒出迷藥,趁他們暈眩之際,迅速撤退。
另一邊,謝無咎趁機接近阿布老爹。
我躲在暗處,看到謝無咎和老者交談。老者起初警惕,但很快露出驚訝的表情。
十分鐘後,謝無咎悄悄退回來。
“問到了什麼?”
“你父親確實來過這裡。”謝無咎神色凝重,“但阿布老爹說,他是被追殺的。”
“被誰追殺?”
“朝廷的人。”
我心頭劇震:“不可能!父親是為朝廷做事的!”
“阿布老爹說,你父親發現了朝廷內部的秘密,被滅口。”謝無咎看著我,“他讓我告訴你,小心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我下意識看向謝無咎。
“包括我。”他苦笑,“阿布老爹說,朝廷派了密探來查這件事,那個密探...就是我。”
我後退一步:“什麼意思?”
“意思是,”謝無咎嘆氣,“我奉命來調查你父親,但不是為了幫他洗冤,而是為了確認他確實死了。”
我握緊了霜刃劍:“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不。”他搖頭,“我來,是因為我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你父親可能不是叛徒,而是發現了真正的叛徒。”
“誰?”
“阿布老爹沒說,但他給了我這個。”謝無咎掏出一個破舊的荷包,“你父親留下的,說關鍵時候能救你一命。”
我接過荷包,裡面是一塊玉佩,和父親給我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的不是“鎮遠”,而是“真相”二字。
“雙生玉佩。”我喃喃道,“父親說過,這是沈家祖傳,一塊代表責任,一塊代表真相。”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抬頭看他,“我父親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他把真相藏在了某個地方,只有這塊玉佩能找到。”
遠處傳來腳步聲,沙盜們似乎發現了什麼。
“我們得走了。”謝無咎拉著我,“阿布老爹說,三日後月圓之夜,在烽火臺見。他會告訴你一切。”
我們悄悄退出綠洲,回到廢棄客棧。
老熊等人焦急地迎上來:“大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發現沙盜的蹤跡,正要去找你們。”
“沒事。”我安撫他們,“我們找到了些線索,明天繼續趕路。”
夜裡,我輾轉難眠。謝無咎的話在我腦中迴響。父親不是叛徒,而是發現了叛徒?
那這個叛徒是誰?為什麼要陷害父親?
還有,阿布老爹為什麼會在沙盜中?他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太多的疑問,像一團亂麻。
我摸出那塊“真相”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父親,你到底留下了什麼秘密?
窗外,謝無咎獨自站在院子裡,背影孤寂。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冷酷的密探,也許和我一樣,都是棋子。
只是,下棋的人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