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之境_第5章 創造者
第5章 創造者
老圖書館的地下室瀰漫著陳舊書籍和木頭腐朽的氣息。灰衣男人站在一排古老的書架前，手指輕輕劃過那些泛黃的卷軸，像是在撫摸沉睡的歷史。
“二十年前，”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你父親在這裡第一次提出了情緒視覺化的理論。”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戒指，金屬的溫度透過布料灼燒著我的皮膚：“你認識我父母？”
“我是他們的導師。”男人轉身，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沒有皺紋，沒有年齡的痕跡，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也是畫布計劃的創始人。”
地下室突然亮起了燈，我這才發現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照片——都是我父母的，從年輕時的青澀到後來的成熟，每一張都記錄著他們參與實驗的過程。
“他們真的...死了？”
“假死。”男人走向一個老式保險櫃，轉動密碼鎖，“為了保護你。”
保險櫃開啟，裡面是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視訊通話介面。畫面中出現了一對中年男女——我父母，他們看起來比我記憶中的樣子老了十歲。
“硯舟...”母親的聲音哽咽，“對不起。”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不多，”父親的聲音很急，“聽著，畫布計劃最初是為了治癒心理疾病，讓醫生能看見患者的情緒顏色，從而精準治療。但收集者...他們扭曲了初衷。”
“顧時暮呢？”
“他是我們的實驗品，第一個成功植入無色者基因的人類。”母親擦著眼淚，“但他後來失控了，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灰衣男人接過平板：“現在，沈硯舟，你需要做出選擇。戴上戒指，你將成為畫布計劃的新宿主，獲得控制所有無色者的能力。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讓收集者完成他們的計劃，用三千個無色者重塑整個城市的情緒生態。”
我低頭看著戒指，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
“向晚呢？”
“她的記憶被分散儲存在核心資料庫的七個節點中。”男人調出一張地圖，“只有新宿主才能重新整合這些碎片。”
“如果我拒絕？”
“她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徹底消散。”
我的手指觸到了戒指的刻痕，那裡刻著極其細小的符號——不只是眼睛，還有一行我幾乎看不見的字：“選擇即救贖”。
“我需要先救回顧時暮。”
男人似乎早有預料：“他已經被收集者抓住了，關在“寰宇人才”的地下實驗室。”
“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和你父母一樣，都後悔了。”男人的空白臉龐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悲傷，“我們創造了無色者，卻忘記了他們曾經也是人。”
他帶我來到地下室的一個暗門前：“這條通道通向“寰宇人才”的地下三層，但你需要先透過三個測試。”
“什麼測試？”
“情緒極限測試。”男人遞給我一個小瓶子，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喝下它，你會經歷最恐懼的幻象，只有保持清醒才能透過。”
我接過瓶子，沒有猶豫：“向晚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不能退縮。”
液體入口冰涼，像是含著一片雪花。
世界開始旋轉。
我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站在父母的實驗室裡，周圍是各種顏色的試管。父親正在記錄資料，母親抱著我，輕聲說：“我們的女兒會成為最偉大的覺醒者。”
畫面突然扭曲，實驗室變成了收集者的據點，父母被綁在椅子上，無色者圍繞著我們。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拿著注射器走向我...
“不！”我掙扎著，“這是假的！”
幻象碎裂，我又回到了地下室，但灰衣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顧時暮，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硯舟...”他虛弱地伸出手，“快走...收集者來了...”
我蹲下身想扶他，卻在碰到他的瞬間，手指穿過了他的身體——又一個幻象。
“沈硯舟。”這次是向晚的聲音，“不要被恐懼控制。”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著向晚的笑容，想象著我們一起在圖書館看書的午後，想象著她總是調侃我“太敏感”的語氣。
幻象再次碎裂。
我回到了真實的地下室，灰衣男人正站在控制檯前。
“很好。”他點頭，“你通過了第一個測試。”
第二個測試是情感測試。
男人讓我面對一個選擇：救回顧時暮，還是救回向晚？只能選一個。
“這不公平。”
“收集者從不公平。”男人冷漠地說，“他們想知道，在極端情況下，你會選擇愛情還是友情。”
我思考了很久，最終給出了答案：“我選擇救所有人。”
男人似乎愣住了：“包括無色者？”
“包括。”我堅定地說，“他們也是受害者。”
第三個測試是能力測試。
男人帶我來到一個模擬訓練室，裡面有一個無色者的全息投影。
“讓它恢復顏色。”
我走近投影，集中精神，想象著這個無色者曾經的生活——也許是個上班族，有個可愛的女兒，週末會帶她去公園。我想象著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生氣時皺眉的表情，悲傷時沉默的背影。
漸漸地，投影開始變化，先是淡淡的粉色，然後是溫暖的橙色，最後是完整的情緒光譜。
“你做到了。”男人關閉了投影，“現在，你可以去救他們了。”
他帶我來到一個傳送裝置前：“戴上戒指，它會帶你到“寰宇人才”的地下實驗室。”
我戴上戒指，金屬立刻變得溫暖，像是向晚的手握住了我。
“記住，”男人最後說，“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情緒，而是理解情緒。”
傳送裝置啟動，光芒包圍了我。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已經站在了“寰宇人才”的地下實驗室裡。
顧時暮被綁在一張椅子上，身上連線著各種儀器。他的臉色蒼白，但看到我時，眼睛亮了起來。
“硯舟，你不該來...”
我走向他，手指觸碰到束縛他的金屬環，戒指發出銀白色的光，金屬環應聲而斷。
“我們一起離開。”
但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燈突然全部亮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歡迎回家，女兒。”
我轉身，看見了站在控制檯前的人——我的父親，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銀色，和無色者一模一樣。
“爸...？”
“收集者給了我新生。”父親的聲音機械而冰冷，“無色才是人類的終極形態。”
顧時暮掙扎著站起來：“他不是你父親，是收集者用記憶製造的傀儡。”
父親——或者說傀儡——舉起了手，周圍的無色者開始向我們逼近。
“選擇吧，沈硯舟。”傀儡的聲音迴盪在實驗室裡，“加入我們，或者看著他們死。”
我握緊了戒指，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我選擇第三條路。”
“什麼路？”
“救贖之路。”
戒指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整個實驗室都被銀白色的光淹沒。
在光芒中，我看到了向晚的身影，她微笑著向我伸出手：
“硯舟，我們一起結束這一切。”
我握住她的手，溫暖而真實。
無色者們開始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們的空白臉龐上漸漸浮現出情緒的顏色。
父親傀儡的身體開始崩解，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女兒...”
光芒漸漸散去，實驗室裡只剩下我和顧時暮，以及地上散落的銀色鑰匙。
“結束了？”我問。
“不。”顧時暮搖頭，“才剛剛開始。”
他指向窗外，城市的燈火中，無數無色者正抬頭望向這裡，他們的眼睛開始恢復神采。
“畫布計劃失敗了，但新的計劃開始了。”他握住我的手，“這一次，由我們來書寫結局。”
我低頭看著戒指，銀白色的金屬上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選擇即救贖，愛即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