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之境_第1章 無色上司
第1章 無色上司
電梯裡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我攥著新工牌的手指微微發抖,金屬邊緣勒進掌心的肉裡。三個月了,從閨蜜向晚失蹤那天起,我第一次穿上這套深藍色西裝,第一次準備重新開始。
“叮——”
28層到了,獵頭公司“寰宇人才”幾個燙金大字在玻璃門上閃閃發光。我深吸一口氣,卻在抬頭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前臺坐著的女人,沒有顏色。
不是說她穿著黑白灰——我能看見每個人內心散發的情緒顏色,就像一層薄薄的光暈。嫉妒是濃稠的墨綠,憤怒是燃燒的火紅,謊言是渾濁的灰。但這個穿著桃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空白得像一張沒來得及書寫的紙。
“沈小姐?”她站起來,笑容標準得像量角器量過,“顧總監正在等您。”
我跟著她穿過開放式辦公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這裡至少有三十多個人在辦公,敲擊鍵盤的聲音像密集的雨點。但讓我毛骨悚然的是——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顏色。
一個,兩個,三個...
我數到第七個空白人的時候,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這不正常。普通人就算情緒再穩定,至少會有淡淡的底色。就像向晚常說的,“你這種能力,說白了就是看清了每個人都不乾淨。”
“顧總監,沈小姐到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看見了那個改變我命運的男人。
顧時暮站在落地窗前,逆光讓他的輪廓鋒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他轉過身來,我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也沒有顏色。
不是那種普通人的淡色,而是徹底的、絕對的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他從世界的調色盤上徹底抹去了。
“沈硯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獵頭界的“金手指”,成功率97%,據說你看人從未走眼。”
我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顧總監過獎了。”
“不,我從不誇獎任何人。”他走近兩步,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我只是陳述事實。比如現在,你在害怕。”
我的後背瞬間貼上了冰涼的玻璃門。
“你在想,為什麼這個人沒有顏色。”顧時暮的瞳孔在背光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就像你三個月前失蹤的閨蜜一樣。”
我的心臟幾乎停跳。
向晚失蹤的訊息,我對外只說她回老家照顧生病的母親。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談。”
我的腿像灌了鉛,但還是挪到了椅子前。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間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首先,歡迎來到“無色者”的世界。”顧時暮拉開抽屜,推過來一份檔案,“其次,你閨蜜的失蹤,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盯著檔案封面,上面赫然是林向晚的照片。但讓我血液凝固的是,照片裡的向晚,身上散發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顏色——銀白色,像是月光凝結成的霧氣。
“這不可能...”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最後一次見她時,她還是正常的...”
“正常的什麼?”顧時暮突然前傾身體,他的臉在極近的距離下顯得更加鋒利,“正常的有顏色?”
我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就像小時候在動物園聞到的老虎籠子裡的味道。
“沈硯舟,你從小就能看見情緒的顏色,對嗎?”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神經上,“紅色代表憤怒,綠色代表嫉妒,藍色代表憂鬱...”
“你怎麼會...”
“因為我也能看見。”他打斷我,嘴角勾起一個幾乎沒有溫度的笑,“只不過,我看見的是“無色”。”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別相信他。無色是最危險的偽裝。——L】
L。向晚總是用L作為署名,她說這是“Lost”的意思。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如果這是向晚發的,那她到底在哪裡?如果這不是她發的,又是誰在用她的習慣署名?
“看來有人比我想象的更快。”顧時暮掃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有趣。”
“你到底知道什麼?”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向晚在哪裡?你們把她怎麼了?”
“我們?”顧時暮慢慢站起身,他的身高讓我不得不仰頭看他,“沈小姐,你以為“無色者”是一個組織嗎?”
他繞過辦公桌,每一步都像是計算好的精確距離:“不,我們更像是一種...進化。而你的閨蜜,是進化過程中的一個意外。”
我的後背已經抵在了牆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顧時暮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情人間的耳語,“第一,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繼續當你的金牌獵頭,假裝你的能力只是敏銳的觀察力。”
“第二呢?”
“第二,”他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頰,冰涼得像某種爬行動物,“加入我們,找到你閨蜜消失的真正原因。”
辦公室的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就在這瞬間,我看見了他領口處一閃而過的痕跡——一個細小的、銀白色的符號,像是用月光畫成的眼睛。
和向晚失蹤前發給我的最後一張照片裡,她手腕上出現的符號一模一樣。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二十四小時。”顧時暮退後一步,重新變回了那個彬彬有禮的上司,“明天這個時間,給我答覆。”
我幾乎是逃出了他的辦公室。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我死死盯著手機上的那條簡訊。L。這確實是向晚的習慣,但語氣不對。向晚說話總是帶著她特有的調侃,即使是在最危急的時刻。這條簡訊太嚴肅了,嚴肅得像個陷阱。
走出大樓時,初夏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我習慣性地觀察著街上的行人——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散發著溫暖的橙色,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上是焦慮的明黃,路邊吵架的情侶周圍跳動著憤怒的赤紅。
一切正常。除了我身後這棟大樓裡,那些沒有顏色的“人”。
我攔了輛計程車,報出了向晚公寓的地址。三個月來我第一次回去,自從她失蹤那天起,那裡就被警方封了。但現在,我需要找到一些答案。
向晚的公寓在城西一個老小區,六層樓,沒有電梯。我爬上四樓,402室的門上貼著警方的封條,但已經有些鬆動。我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注意後,輕輕撕開了封條。
鑰匙還藏在門墊下面,這是向晚的習慣,她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向晚最喜歡這個味道,但現在聞起來卻像是某種告別。
公寓裡一切如舊,只是蒙了一層薄灰。茶几上還放著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的茶杯,裡面的茶葉已經發黴。臥室裡,她的筆記型電腦不見了,這是警方唯一帶走的東西。
我走到她的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她收集的各種顏色的絲帶——紅色代表愛情,藍色代表友情,黃色代表親情。這是她記錄情緒的方式,她說這樣就不用像我一樣每天被各種顏色轟炸。
但讓我心跳加速的是,抽屜最底層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黑色筆記本。
我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向晚清秀的字跡寫著:
【無色者觀察日記】
【第一天】
今天遇到了第一個無色者。在地鐵上,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他周圍沒有任何情緒色彩,就像...就像一個人形的空洞。
【第五天】
又遇到了三個無色者。他們似乎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每次我觀察他們,他們就會回頭看我。
【第十天】
今天發現了一個規律:無色者都佩戴著同樣的符號,一個銀色的眼睛。我跟蹤了一個,發現他走進了“寰宇人才”的大樓。
我的手開始發抖。寰宇人才,就是我現在入職的公司。
最後一頁的字跡明顯變得潦草:
【第二十天】
他們發現了我在調查。今天回家時,發現門鎖有被撬過的痕跡。如果我失蹤了,希望沈硯舟能找到它。
筆記本到此結束。
我合上筆記本,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東西。向晚早就發現了無色者的存在,她甚至拍到了那個銀色符號的照片。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手機響了,是顧時暮:“沈硯舟,二十三分鐘前,你進入了林向晚的公寓。現在,一個無色者正在接近你。”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現在,離開那裡,馬上。”
我抓起筆記本衝向門口,卻在走廊裡撞上了一個人。
是顧時暮。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領口處的銀色眼睛符號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看來,”他低頭看著我手中的筆記本,“你提前找到了答案。”
“向晚還活著嗎?”
“暫時。但現在,我們需要離開這裡。它們會回來的,而且不止一個。”
當我跟著顧時暮走進電梯時,我聽見自己問:“那個銀色符號,到底是什麼?”
“鑰匙。”他按下負一層的按鈕,“一把能開啟兩個世界的鑰匙。”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了走廊盡頭出現的第二個空白人。
這一次,我看清了——它確實沒有臉,但胸口處有一個正在形成的銀色眼睛符號,就像某種可怕的孵化。
二十四小時的選擇期限,似乎已經提前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