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之境_第2章 銀色鑰匙
第2章 銀色鑰匙
顧時暮的車是一輛黑色賓士，內飾是深棕色的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雪松香。我係上安全帶，手指還因為剛才的驚嚇而發麻。
“它們是什麼？”我盯著擋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失敗品。”顧時暮發動引擎，車燈劃破地下停車場的黑暗，“無色者實驗的副作用。”
“實驗？”我猛地轉頭看他，“你們在用人做實驗？”
“不是我們。”他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至少不全是。”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但在我眼裡，那些燈光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街上行人的情緒顏色像霓虹一樣閃爍，但越是這樣，我越能分辨出那些沒有顏色的“空洞”。
“到底有多少人沒有顏色？”我問。
“比你想象的要多。”顧時暮打了轉向燈，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小路，“大約每三百個人中就有一個。但真正的無色者，大概只有千分之一。”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他停在一個紅燈前，轉頭看我，“前者是天生如此，後者是後天形成的。而你的閨蜜，屬於第三種情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
“林向晚不是無色者，她是“覺醒者”。”綠燈亮起，車子再次啟動，“她能看到無色者，就像你能看到情緒顏色一樣。這種能力極其罕見，十年裡我們只發現了三個。”
“所以你們就綁架了她？”
“不是我們。”顧時暮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是另一個組織。我們稱他們為“收集者”。”
車子停在了一棟老式公寓樓下。這地方我認識，是向晚大學時常來的圖書館附近。
“下車。”顧時暮解開安全帶，“你需要看一些東西。”
我跟著他走進公寓，電梯很舊，執行時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五樓，502室。顧時暮用鑰匙開啟門，裡面是一間佈置簡單的公寓，但牆上貼滿了照片和資料。
“這是...”
“安全屋。”他開啟燈，“也是林向晚最後出現的地方。”
我走近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監控截圖，拍攝的是不同地點的無色者。但讓我血液凝固的是，其中一張照片裡，向晚正站在“寰宇人才”的大樓前，她的手腕上赫然是那個銀色眼睛符號。
“日期是三個月前。”顧時暮站在我身後，聲音很近，“她主動找上我們，說她發現了無色者的秘密。”
“什麼秘密？”
他指向另一張照片，是一個實驗室的場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一張病床，床上躺著的人沒有臉——就像我剛才在走廊裡看到的那個。
“無色者不是進化，是退化。”顧時暮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他們曾經是人，但被某種力量剝奪了情緒和...身份。”
我轉身看他：“這不可能，我今天看到的那些無色者，他們都有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生活...”
“那只是表面。”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平板電腦，“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影，拍攝的是白天的“寰宇人才”辦公室。但當我仔細看時，發現那些員工的動作機械而重複，就像...就像被程式設計的機器人。
“他們白天維持著人類的假象，晚上...”他滑動螢幕，畫面切換到了夜晚，同一個辦公室裡，那些“人”聚集在一起，他們的臉開始模糊，最終變成了空白，“就會變成真正的無色者。”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所以向晚發現了這個，然後就被...”
“被收集者帶走了。”顧時暮收起平板，“他們專門獵殺覺醒者，用他們的能力來維持無色者的假象。”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也是覺醒者。”他的眼睛直視著我，“只是你還沒完全覺醒。”
我後退一步：“我能看見情緒顏色，這是天生的...”
“不。”他搖頭，“真正的情緒感知者，看到的是光譜。而你，”他指了指我的太陽穴，“看到的是顏色背後的東西——靈魂的本質。”
我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不要相信顧時暮。他在騙你。——L】
“又是L。”我舉起手機給顧時暮看，“你說是收集者帶走了向晚，那她為什麼還能發簡訊？”
顧時暮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因為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公寓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我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該死。”顧時暮抓住我的手腕，“它們找到這裡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鼓點。門外的腳步聲很輕，但數量很多，至少有三四個人。
“跟我來。”顧時暮拉著我衝向臥室，掀開床板，下面竟然有一個暗道。
我們剛爬進暗道，就聽見公寓門被打開了。
“別出聲。”顧時暮在我耳邊低語，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垂，帶著薄荷的涼意。
暗道很窄，我們只能匍匐前進。身後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像是...血。
爬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我們從一個廢棄的報亭裡鑽出來，已經是在三條街之外了。
“上車。”顧時暮拉開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SUV車門，“計劃有變。”
“什麼計劃？”
“原本我想慢慢告訴你真相，但現在...”他發動車子，“收集者已經注意到你了。”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我望著窗外飛逝的燈火，突然意識到：從踏入“寰宇人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走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顧時暮，”我輕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是無色者的叛徒。”最終他說，“也是你閨蜜的...合作者。”
這個答案讓我更加困惑。但還沒等我追問，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車。
前方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遮住了臉，但即使隔著擋風玻璃，我也認出了她身上的顏色——銀白色，和檔案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向晚...”我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女人緩緩抬起頭，路燈下，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硯舟，”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像沙子一樣，一點點消散在夜風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