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忠魂_第2章 暗潮初涌
第2章 暗潮初湧
天光微亮,鎮北侯府已經熱鬧起來。
秦遠舟站在練武場邊緣,看著府中的護衛們晨練。他的位置很巧妙,既能觀察到所有人的動向,又不會引人注目。這是影子護衛的生存法則——永遠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阿九,過來。”鎮北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遠舟轉身,看到鎮北侯蕭震正站在廊下。這位權傾朝野的侯爺四十出頭,身材高大,面容剛毅,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塊龍紋玉佩,那是先帝御賜的。
“侯爺。”秦遠舟單膝跪地,動作標準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昨夜的事,我聽說了。”鎮北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做得很好。”
秦遠舟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做得好?保護仇人的女兒,這叫做得好?
“不過,”鎮北侯話鋒一轉,“如歌說你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秦遠舟淡淡地回答。他的手臂上確實有一道傷痕,是昨夜留下的。那瓷瓶裡的金創藥很管用,現在已經結痂了。
鎮北侯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道:“你使劍的路數,讓我想起一個人。”
秦遠舟心頭一跳,但面上不顯:“不知侯爺指的是誰?”
“十年前,有個故人。”鎮北侯的目光變得深邃,“他的劍法和你很像,快、準、狠,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可惜...”他頓了頓,“那人後來犯了事,全家...都不在了。”
秦遠舟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全家都不在了?說得真是輕巧!那是三百七十六條人命,包括他剛出生的侄子!
“侯爺說笑了,小的只是粗通劍術,怎敢與侯爺的故人相比。”他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鎮北侯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父親!”蕭如歌小跑過來,一襲淡紫色襦裙隨風輕擺,像一朵盛開的紫藤花。她的髮間彆著一支銀簪,簪頭是展翅欲飛的蝴蝶。
秦遠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將自己隱入陰影中。這是影子護衛的本能——永遠不要讓主人的光芒照到自己。
“如歌,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鎮北侯的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我...”蕭如歌的目光越過父親,落在秦遠舟身上,“我想看看阿九的傷。”
“胡鬧!”鎮北侯皺眉,“一個護衛,怎敢勞小姐掛念。”
“可是...”蕭如歌咬了咬唇,“他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
秦遠舟低著頭,能感受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一道來自鎮北侯,帶著審視;一道來自蕭如歌,帶著...關切?
“小姐好意,小的愧不敢當。”他聲音平板地說,“保護小姐,是小的職責所在。”
“聽到了?”鎮北侯對女兒說,“這就是影子的本分。他們不需要感激,只需要服從。”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秦遠舟心裡。影子的本分?服從?十年前,秦家滿門忠烈,換來的就是這樣的評價?
蕭如歌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被鎮北侯拉走了。臨走前,她回頭看了秦遠舟一眼,眼神複雜得讓他看不懂。
等人都走遠了,秦遠舟才直起身來。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才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走在刀尖上。鎮北侯已經開始懷疑了,他必須更加小心。
“新來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遠舟轉身,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老人穿著普通的灰布衣裳,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手骨節粗大,顯然是練家子。
“老管家。”秦遠舟認出了這個人。昨夜他查過府中所有人的資料,這位老管家在鎮北侯府已經三十年了,是鎮北侯的心腹。
“年輕人,劍法不錯。”老管家笑眯眯地說,“昨夜那三招,使得很漂亮。”
“老管家過獎。”
“特別是那一手“迴風拂柳”,沒有十年功夫使不出來。”老管家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招,是秦家的獨門劍法吧?”
秦遠舟渾身一僵。這個老人,居然認出了秦家的劍法!
“小的不知老管家在說什麼。”他強作鎮定。
老管家卻笑了:“別緊張,老頭子年紀大了,眼睛花了,看什麼都像。”他頓了頓,“不過,年輕人,記住一句話——影子雖然活在暗處,但影子也有影子的尊嚴。”
說完,老人慢悠悠地走了,留下秦遠舟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老管家,不簡單!
午後,秦遠舟被叫到了鎮北侯的書房。
書房很大,四壁都是書架,擺滿了各種典籍。鎮北侯坐在書案後,正在批閱公文。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阿九,你對昨夜的事怎麼看?”鎮北侯頭也不抬地問。
“刺客武功路數雜亂,不像專業殺手,倒像是臨時僱傭的。”秦遠舟如實回答。
“那你覺得,是誰想殺如歌?”
秦遠舟沉默片刻:“小的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
“血影樓從不接刺殺朝廷命官家眷的生意,除非...”秦遠舟故意頓了頓,“除非僱主身份特殊,讓他們不得不接。”
鎮北侯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很聰明。繼續說。”
“能讓血影樓破例的,整個京城不超過三人。”秦遠舟的聲音很平靜,“而這三人中,與侯爺有仇的...”
“只有丞相李大人。”鎮北侯接過了話頭,“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秦遠舟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丞相?不,昨夜那些刺客,分明是衝著他來的。有人想試探鎮北侯府的防衛,而蕭如歌,恰好是個完美的藉口。
“阿九。”鎮北侯突然說,“從今日起,你專門負責保護如歌。寸步不離。”
秦遠舟心頭一震:“侯爺,這於理不合...”
“這是命令。”鎮北侯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歌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秦遠舟只能低頭應下。保護仇人的女兒?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離開書房,秦遠舟遇到了蕭如歌。
“阿九!”少女看到他,眼睛一亮,“父親讓你保護我?”
“是。”秦遠舟的聲音平板無波。
“太好了!”蕭如歌似乎很高興,“那...那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小姐要去哪裡?”
“城西的觀音廟。”蕭如歌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給...給昨夜那隻貓,求個平安符。”
秦遠舟愣住了。給一隻貓求平安符?
“小姐,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蕭如歌倔強地仰起頭,“它受傷了,又找不到,我擔心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但秦遠舟卻聽懂了——這個少女,是真的在擔心一隻可能再也不會出現的野貓。
“好。”他最終答應了。
去觀音廟的路上,蕭如歌一直在說話。她說那隻貓的毛是橘色的,很胖,但最近瘦了;說它左耳有塊缺口,像是被什麼咬的;說它已經三天沒出現了...
秦遠舟默默地聽著,心中某個地方,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觀音廟很舊,香火卻很旺。蕭如歌虔誠地上香,求了一個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進荷包裡。
“希望它能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蕭如歌沒有帶傘,秦遠舟脫下外衣撐在她頭頂。
“阿九。”蕭如歌突然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貓,也叫阿九。”
秦遠舟的手微微一抖。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蕭如歌的聲音輕得像雨聲,“後來...後來它不見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雨越下越大,打溼了秦遠舟的衣衫。他突然明白了——這個少女,是在透過他,看那隻叫阿九的貓。
回到府中,鎮北侯正在發怒。
“誰讓你帶她出去的?”他對著秦遠舟怒吼,“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父親,是我要去的...”蕭如歌想解釋。
“閉嘴!”鎮北侯罕見地對女兒發了火,“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危險?”
秦遠舟跪在地上,任由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他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入夜,秦遠舟站在蕭如歌的院外值守。雨停了,月光如洗。
屋內,蕭如歌的窗子還亮著燈。透過窗紙,能看到她的剪影——她正在繡什麼,一針一線,很認真。
秦遠舟突然想起了母親。母親也喜歡繡花,總是坐在燈下,一邊繡一邊給他講故事...
“阿九。”蕭如歌的聲音從窗內傳來,“你還在嗎?”
“在。”
“今天...謝謝你。”
秦遠舟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雕像。
但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正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