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失憶者：M-7密碼_第2章 記憶診所
第2章 記憶診所
沈知夏的心理諮詢室位於老城區一棟改建的老洋房裡，紅磚外牆爬滿了常春藤，三樓的窗戶永遠掛著半透明的紗簾。她把陸時安帶回來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
「這裡很安靜。」陸時安站在門口，環顧著這個充滿木質香氣的空間，「不像醫院。」
「這是我的私人工作室。」沈知夏放下鑰匙，指了指沙發，「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客房在二樓。程主任幫我辦好了臨時託管手續，直到你恢復記憶為止。」
陸時安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一個沙漏上。細白的沙粒正緩緩流下，像是無聲地計算著某種倒計時。
「那個沙漏是我的老師送的。」沈知夏注意到他的視線，「她說時間能治癒一切，但也能揭開一切。」
陸時安伸手想碰，又縮了回來：「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包括時間。」
沈知夏給他倒了杯溫水，裡面加了點蜂蜜：「我們先從基礎開始。姓名、年齡、職業，這些基本資訊先不著急。我想先了解你的情緒狀態。」
「情緒？」陸時安苦笑，「就像一張白紙，什麼都沒有，連害怕都感覺不到。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靈魂被抽空了。」
沈知夏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情感隔離，可能是創傷後的心理防禦機制。她抬頭時，發現陸時安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了？」
「你皺眉的時候，」陸時安輕聲說，「這裡有個小坑。」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位置。
沈知夏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這個細節太熟悉了，只有很親近的人才注意到。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確實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
「我們開始第一次治療吧。」她很快轉移話題，「我會用溫和的催眠療法，幫助你放鬆。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適，我們立即停止。」
治療室的燈光調成了溫暖的橘色。沈知夏的聲音低而穩，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陸時安躺在治療椅上，眼皮越來越重。
「想象你走在一條安全的路上，」沈知夏引導著，「兩邊是你最喜歡的景色。現在，你看到了什麼？」
陸時安的眉頭突然皺緊：「雨……很大的雨……有人跑……」
「誰？」
「看不清楚……紅色的傘……」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有人在哭……不是我……」
沈知夏觀察著他的反應：「很好，保持這個狀態。現在，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
「聲音……很熟悉……」陸時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椅子的扶手，「她說……對不起……」
「誰在說對不起？」
「M……M……」陸時安突然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我想不起來了，每次到關鍵地方就斷了。」
沈知夏遞給他紙巾：「這是正常的。記憶就像被摔碎的鏡子，需要時間一片片拼起來。」
治療結束後，陸時安坐在工作室的陽臺上發呆。沈知夏在廚房準備晚餐，手機突然響了。
「你瘋了嗎？」顧晚晴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失憶者帶回家？萬一他是逃犯怎麼辦？」
「他不是。」沈知夏壓低聲音，「我做了基礎檢查，沒有案底記錄。而且……」
「而且什麼？」
「我覺得他不像壞人。」沈知夏看著陽臺上的背影，「他看我的眼神……很乾淨。」
顧晚晴冷笑：「沈大心理師，你的專業素養呢？乾淨的眼神能當飯吃？明天我去你那兒一趟，親自看看這位陸先生。」
「別嚇到他。」
「我看是你被他嚇到了。」顧晚晴掛了電話。
晚餐很簡單，清粥小菜。陸時安吃得很少，一直在看沈知夏的手。
「你的手很好看。」他突然說，「特別是無名指，那裡應該戴過戒指。」
沈知夏差點打翻湯碗：「你看錯了。」
「是嗎？」陸時安低頭喝粥，「可能吧。只是……感覺很熟悉。」
晚上十點，沈知夏在整理今天的治療記錄。陸時安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裡拿著她給他的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
「睡不著？」她問。
「腦子裡有很多畫面，」陸時安說，「但都是碎的，抓不住。」
沈知夏給他倒了杯熱牛奶：「慢慢來。」
陸時安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愣了一下。那種觸感……像是某種久遠的記憶被輕輕觸碰。
「我能畫點什麼嗎？」陸時安突然問。
「當然。」沈知夏給他拿了素描本。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沈知夏處理完郵件，發現陸時安已經畫了很久。她走過去，看到紙上是一個女人的側臉。
「這是……」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那分明是她。準確地說，是七年前的她。頭髮更長，眼神更亮，嘴角有一個她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笑容。
「我不知道為什麼，」陸時安的聲音有些發抖，「就是覺得應該這樣畫。這個表情……對你很重要嗎？」
沈知夏的喉嚨發緊。這是她在22歲生日那天被偷拍的照片，後來被做成了明信片，寄給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翻過畫的背面。那裡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2016.9.23，生日快樂。」
正是七年前，她收到那封沒有署名的信的日子。
「陸時安，」她的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陸時安茫然地看著她：「我……我不知道。但這個日期，好像很重要。」
沈知夏把畫收起來：「今晚就到這裡吧。明天顧晚晴會來，她是刑警，可能會問你一些問題。」
「你會在嗎？」
「我會在。」
陸時安點點頭，轉身上樓。沈知夏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聽見客房門關上的聲音。
她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鐵盒。裡面是一疊泛黃的明信片，最上面一張的日期，正是2016年9月23日。
明信片上是她22歲時的笑臉，背面寫著：「M-7，對不起。如果我忘了你，請記得我愛你。」
沈知夏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雨夜，那通電話，還有……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他已經……」
樓上傳來陸時安的腳步聲，沈知夏迅速把鐵盒放回原處。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一個可怕的猜想正在成形。
如果陸時安就是M-7，如果七年前的那場意外並沒有……
「沈小姐？」陸時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你還好嗎？我聽見……」
「我沒事。」沈知夏深吸一口氣，「只是有點累了。」
陸時安站在樓梯上，月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有那麼一瞬間，沈知夏彷彿看見了七年前那個站在她家樓下，舉著紅色雨傘的年輕人。
「晚安。」陸時安說。
「晚安。」沈知夏回答，聲音有些發抖。
等樓上的聲音完全消失，沈知夏走到陽臺上。夜風很涼，她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一個七年沒有聯絡的號碼。
「晚晴，」電話接通後，她輕聲說，「明天早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結束通話電話，沈知夏看著夜空。星星很少，月亮也很淡。但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命運正在悄悄轉動它的齒輪。
而那個沙漏裡的沙，已經漏完了第一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