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無聲:夜行者的救贖_第3章 葯香如舊

影落無聲:夜行者的救贖發布時間:2026-05-01作者:子佩

第3章 藥香如舊

西山老宅比記憶中破敗得多。青苔爬滿“謝府”的匾額,門環生了綠鏽,一碰就掉渣。我抱著阿九翻牆進去,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影術反噬開始了。

最先疼的是眼睛。看東西開始出現重影,月光像被水暈開的墨跡。接著是手指,指尖發麻,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沈如晦說得對,三成生機,夠我喝一壺的。

“你發燒了。”阿九摸我額頭,小手涼得舒服,“比我還燙。”

我靠在影壁上喘氣。十年沒回來,連磚縫裡的野草都長得比我高了。記得小時候最愛在這堵牆後躲貓貓,現在牆皮剝落,露出底下青磚上的刻痕——是我和妹妹用匕首劃的身高線。

“先進去。”我咬牙站直,“地窖有藥。”

父親的地窖在書房下面,入口藏在博古架後。我轉動機關時,聽見熟悉的咔噠聲,灰塵簌簌落下。阿九突然說:“有人來過。”

我手一頓。機關確實比記憶中鬆快,像是經常被使用。

地窖裡飄著股淡淡的藥香,混著陳年酒味。我摸黑找到火摺子,火光跳起的瞬間,阿九驚撥出聲。

整面牆的藥櫃,居然整整齊齊。十年沒人住的老宅,藥材卻新鮮得像剛採的。我拉開一個抽屜,黃芪片還帶著晨露。

“柳如是。”我喃喃道。只有她會這麼幹。

阿九歪頭:“誰?”

我苦笑:“一個...老朋友。”或者該說,債主。

三年前,我在書坊後院救了個被蛇咬的姑娘。她醒來後說自己是遊方郎中,非要給我診脈。診著診著就哭了,說我活不過三十。我當時當她胡說八道,結果她隔三差五就來送藥,說是調理身子。

後來才知道,她是柳太醫的孫女,專門研究毒藥的。

“謝無咎!”清脆的女聲突然從樓梯傳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我和阿九同時僵住。腳步聲噔噔噔下來,接著是柳如是氣急敗壞的臉。她還是老樣子,杏眼圓睜,髮髻歪在一邊,懷裡抱著個藥箱。

“你...”我舌頭打結,“怎麼在這?”

“這是我家!”她叉腰,“十年前我爺爺把宅子賣給你爹,條件是讓我隨便進出地窖!”說完才看見阿九,聲音突然拔高,“這誰家孩子?傷得這麼重?”

阿九往我身後縮了縮,露出半張臉警惕地盯著柳如是。

我頭疼欲裂:“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柳如是已經蹲下來檢查阿九的傷,“三更索的毒?誰解的?”她突然抬頭,瞳孔收縮,“你用了影療?”

阿九的左臂已經消腫,但皮膚下隱隱有黑線遊走。柳如是的手指按在穴位上,臉色越來越難看:“三成生機...謝無咎你瘋了?”

我靠著藥櫃滑坐在地上。反噬來得比想象中快,眼前一陣陣發黑。柳如是的手突然按在我脈門上,指甲掐得我生疼。

“脈象亂成這樣,”她聲音發抖,“你知不知道影術反噬無解?”

“知道。”我喘口氣,“但孩子...”

“孩子重要你重要?”她吼完才意識到阿九在場,壓低聲音,“你死了她怎麼辦?”

阿九突然開口:“姐姐能救墨香哥哥嗎?”

柳如是愣住,看看阿九,又看看我:“墨香哥哥?”

我尷尬地咳嗽:“童言無忌...”

“童言最真。”柳如是眯起眼,“謝掌櫃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她轉向阿九,“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阿九看看我,得到許可後小聲說:“阿九。”

“姓呢?”

“...朱。”

柳如是手裡的藥箱咣噹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頭看我,嘴唇發白:“前朝...”

我點頭。

地窖裡安靜得能聽見藥材的呼吸聲。柳如是突然開始翻箱倒櫃,把各種藥瓶往藥箱裡塞:“不行,得走。錦衣衛搜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等等。”我抓住她手腕,“你怎麼知道影術反噬?”

她動作一頓,慢慢捲起自己的左袖。雪白的小臂上,赫然也有一條黑線,比我的淡得多,但確實存在。

“我爺爺...救過你父親。”她聲音很輕,“用柳家的“回春術”,但只能延緩,不能根治。”她指著黑線,“這是代價。每救一次影術者,柳家傳人就會分擔一部分反噬。”

我如遭雷擊。父親臨終前說“柳太醫是恩人”,原來如此。

“所以你才...”我嗓子發緊。

“才死皮賴臉給你送藥?”她苦笑,“柳家欠謝家的。”突然提高聲音,“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塞給我個藥瓶,“吃了,能緩三個時辰。”

我倒出藥丸,是熟悉的苦香。三年前第一次吃就覺得味道怪,原來是專門剋制影術反噬的。

阿九突然說:“姐姐手上有墨香。”

柳如是的手停在半空。我這才注意到,她右手食指有塊淡淡的墨痕,是常年翻醫書留下的。

“你...”我開口。

“閉嘴吃藥。”她兇巴巴地打斷,耳根卻紅了,“我...我偶爾也去你書坊買書。”

地窖突然震動,頭頂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柳如是臉色一變:“來得真快。”她按下藥櫃第三層的一個暗格,整面牆居然緩緩移開,露出條黑黢黢的密道。

“你爺爺...”我目瞪口呆。

“我爺爺什麼都算到了。”柳如是推著我們進密道,“包括謝家會遭難,包括你會回來。”她塞給阿九個糖罐,“含著,甜的。”

密道里飄著陳年的檀香,是父親最愛的那種。我扶著牆走,摸到磚縫裡的刻痕——是妹妹用指甲劃的“哥哥別哭”。

“等等。”我突然停下,“前面...”

柳如是的火摺子照出密道盡頭的石門,上面刻著“影落無聲”四個字。父親的手筆。

“你父親留的東西。”柳如是輕聲說,“我爺爺說,只有謝家血脈能開啟。”

我伸手按在“影”字上,石門無聲滑開。裡面是個小小的石室,擺著張供桌,上面是...我膝蓋一軟。

是父親的牌位,還有妹妹的。

供桌上放著個木匣,我顫抖著開啟,裡面是半塊玉佩和封信。信紙泛黃,是父親的筆跡:

“吾兒無咎:若見此信,說明朱家血脈已現。玉佩雙合之日,真相大白之時。柳家可信,如是可以託付之人。但切記,影術之禁,不可輕破...”

信沒寫完,最後幾個字被血跡暈開了。

柳如是突然抓住我手腕:“有人來了!”

密道盡頭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帶著甲冑的金屬碰撞。錦衣衛發現了。

我收起信和玉佩,抱起阿九。柳如是已經摸出把小巧的匕首,刃口泛著藍光。

“有毒?”我問。

“見血封喉。”她冷笑,“我爺爺配的。”

阿九突然說:“左邊第三個腳步聲...是跛子。”

我和柳如是對視一眼。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就是跛子。

“走右邊。”我低聲說,“我知道條近路。”

我們鑽進石室後的暗道時,聽見陸炳的聲音遠遠傳來:“仔細搜!謝家餘孽可能回來了!”

暗道狹窄,只能側身透過。阿九突然問:“柳姐姐會跟我們走嗎?”

柳如是愣了下,看向我。我這才注意到,她今天沒穿慣常的男裝,是條淡青色的裙子,沾了藥漬,像幅被雨打溼的山水畫。

“我...”她咬唇,“我得回去拿藥箱...”

“來不及了。”我抓住她手腕,“錦衣衛搜完地窖就會封山。”

她掙扎了下,突然從懷裡摸出個香囊塞給阿九:“拿著,裡面是醒神丸。”然後轉向我,“你...你欠我個人情。”

我點頭:“用命還。”

她耳根又紅了,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

暗道盡頭是口枯井。我踩著井壁的凹槽爬上去,推開井蓋時,滿天星子撲面而來。這裡離老宅三里地,是父親當年練輕功的地方。

柳如是爬上來時裙子被井沿勾破了,她小聲咒罵了句,聽起來卻像在撒嬌。阿九被託上來後,突然說:“姐姐臉紅了。”

我抬頭,果然看見柳如是在月光下緋紅的臉。

“閉嘴。”她兇巴巴地瞪阿九,卻從包袱裡摸出件小斗篷給她披上,“夜裡涼。”

遠處傳來犬吠聲,還有火把的光。我運轉影術,感覺反噬的疼痛減輕了些,是柳如是的藥起效了。

“去哪?”她問。

我指向西邊:“有個地方,連錦衣衛都找不到。”

“哪裡?”

我笑了,眼角的細紋在月光下應該很明顯:“我小時候藏貓貓的地方。”

阿九突然說:“墨香哥哥笑起來好看。”

柳如是的手肘悄悄撞了我一下,很輕,像片落葉擦過。

我們消失在夜色中時,我聽見老宅方向傳來陸炳的怒吼:“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風送來他下一句:“特別是那個醫女!”

柳如是的手突然抓緊了我的袖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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