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無聲：夜行者的救贖_第6章 生死抉擇
第6章 生死抉擇
我們在桃林深處的木屋住了七日。
第七日清晨，柳如是去溪邊洗衣回來，臉色比溪水還涼：“城裡貼了皇榜，說三日內不交人，就屠城。”
阿九正在院子裡曬草藥，聞言小手一抖，藥草撒了一地。
我放下劈柴的斧頭，斧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七日來，我們像普通的隱居人家，阿九叫我“爹爹”，叫柳如是“孃親”，雖然每次她都紅著臉糾正“是姐姐”。
但夢該醒了。
“朝廷怎麼發現的？”我問。
柳如是攤開皇榜，上面畫著阿九的畫像，七成像，但眼神錯了——畫師沒畫出她那種看透世事的沉靜。
“陸炳...出事了。”她聲音發緊，“皇榜上說，錦衣衛指揮使私藏欽犯，已被下獄。”她頓了頓，“明日午時，菜市口問斬。”
斧頭當啷掉在地上。
阿九突然跑過來抱住我腿：“爹爹，我們救陸叔叔好不好？”她眼睛紅紅的，“他是好人。”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阿九，如果救陸叔叔，可能要...可能要你...”
“要我給皇帝血嗎？”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楚，“可以啊。”
柳如是的手突然抓住我手腕，指甲掐進肉裡：“不行！藥人血一旦給出，你...你會死的！”
我這才注意到，阿九的唇色比七日前淡了許多。藥人體質特殊，血液再生極慢，上次給陸炳解毒已經耗了半條命。
“還有別的辦法。”我轉向柳如是，“你爺爺的回春術...”
“需要十年壽元。”她打斷我，“你只剩十七年，再折十年...”
“夠了。”我說，“阿九才七歲，她該有未來。”
柳如是的眼淚突然掉下來：“那我呢？”她聲音發抖，“你死了，我怎麼辦？”
我僵住。七日的朝夕相處，我們誰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阿九叫“孃親”時，她紅著臉不反駁，我心裡其實是歡喜的。
“阿是...”我第一次用這個稱呼，“我...”
“閉嘴。”她突然抱住我，藥香混著桃花香撲面而來，“我不許你死。”
阿九悄悄退到院子裡，懂事地給草藥翻了個面。
“你聽我說。”我回抱住她，“父親用命換的不只是我的命，是阿九的命，也是...”我聲音低下去，“也是你的命。”
她身體一顫。
“柳家三代守護藥人，”我繼續道，“到我這裡，該結束了。”
柳如是突然推開我，從懷裡摸出個瓷瓶：“我爺爺留下的，假死藥。”她眼神決絕，“給阿九吃，我們帶她走。”
“朝廷會驗屍。”
“那就用真死藥。”她聲音發冷，“我配得出讓人查不出的毒。”
我抓住她手腕：“你瘋了？這是謀殺！”
“是救贖！”她吼完才意識到阿九在聽，壓低聲音，“阿九的血能救皇帝，但皇帝得救後，會放過她嗎？會放過我們嗎？”
我沉默。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阿九突然跑進來，手裡捧著個錦囊：“爹爹，這個...”她開啟，是陸炳給的通關文牒，“背面有字。”
我接過，上面是陸炳的筆跡：“城西破廟，子時，一個人來。有第三條路。”
柳如是搶過去看完，冷笑：“陷阱。”
但阿九說：“陸叔叔不會害我們。”她聲音軟軟的，但很堅定，“他每次來，都給我帶糖人。”
我摸摸她的頭。七歲的孩子，卻經歷了太多生死。
當夜子時，我獨自去了城西破廟。柳如是和阿九藏在暗處，她說如果我一個時辰不回來，就帶阿九走。
破廟裡，陸炳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但眼神很亮。
“來了？”他咧嘴笑，露出染血的牙齒，“比我預想的早。
我割斷繩索：”朝廷要屠城？“
”是假的。“他咳嗽，吐出血沫，”是試探。皇帝...知道你是謝家後人。“
我心一沉。
”但皇帝也病了。“陸炳壓低聲音，”病得很重。阿九的血...是唯一希望。“他抓住我手腕，”我有個計劃，但需要...需要你們配合演場戲。“
”什麼戲？“
”假投降。“他指向破廟後的棺材，”裡面是替身，明日問斬的是死囚。你們趁亂...“
我搖頭：”阿九不能再失血。“
”不用血。“陸炳眼中閃著奇異的光，”用影術。“
我愣住。
”皇帝要的是藥人血，“他解釋，”但如果...如果能讓皇帝相信，藥人血已經沒用了呢？“
我突然明白了：”你要我...用影術製造假象？“
”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保險。“陸炳從懷裡摸出個錦囊，”皇陵地宮，有間密室，裡面...有藥人血替代品。“
我開啟錦囊，是張地圖，標註著皇陵地宮的機關。
”但有個條件。“陸炳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娶柳如是。“他咧嘴笑，”那丫頭等了你十年，別讓她再等了。“
我耳根發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就是現在。“他正色道，”因為...“他指向地圖角落的小字，”密室需要雙玉合璧才能開啟，而另一半玉...在柳家。“
我這才注意到，地圖上標註的密室位置，正是柳家老宅。
”你父親和柳太醫...“陸炳苦笑，”早就算計好了。十年前就開始佈局。“
我握緊地圖：”如果失敗呢？“
”那就按原計劃。“陸炳指向遠處，”柳如是帶著阿九走，你...“他頓了頓，”你留下來陪我死。“
回到桃林時，柳如是正在熬藥，阿九在旁邊幫忙添柴。
”怎麼樣？“柳如是頭也不抬。
我把地圖給她看，她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我爺爺...“她聲音發澀，”從來沒告訴我密室的事。“
”可能...“我斟酌用詞，”他覺得時機未到。“
阿九突然說：”孃親，我們試試吧。“她第一次主動叫”孃親“，柳如是的臉瞬間紅透。
”叫姐姐！“她糾正，但嘴角止不住上揚。
當夜，我們收拾細軟。柳如是把她爺爺的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找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材。
”這個能止血，這個能止痛，這個...“她突然停住，手裡拿著個小瓶子，”這個...能讓你假死三天。“
我接過瓶子，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我爺爺配的。“她聲音很輕，”說...說等你需要的時候用。“
我突然明白了：”你爺爺...早就知道？“
”柳家三代，“她眼圈發紅，”都在等謝家後人。“她突然撲進我懷裡，”我...我也等了你十年。“
阿九悄悄把門關上。
我抱緊她，聞著她髮間的藥香：”這次如果能活下來...“
”就娶我？“她抬頭，眼睛亮亮的。
”就娶你。“我低頭吻她額頭，”用我剩下的十七年壽元，換你一輩子。“
第二日清晨，我們三人站在桃林邊緣。柳如是把假死藥藏進錦囊，阿九把玉璽貼身收好。
”準備好了嗎？“我問。
阿九點頭：”準備好了。“她聲音比七日前沉穩了許多，”爹爹，這次換我保護你。“
柳如是突然笑了：”小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呢。“但她的手在發抖。
我們走向京城時，桃花紛紛落下，像一場粉色的雪。阿九走在中間，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柳如是。
”像不像一家三口？“她突然問。
我和柳如是對視一眼，同時紅了臉。
城門在望，守軍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我握緊柳如是的手，她回握得更緊。
”如果...“我輕聲說。
”沒有如果。“她打斷我，”我爺爺說，柳家女人的命，就是和謝家男人綁在一起的。“
阿九突然說：”爹爹，孃親，你們看！“她指向城門，”陸叔叔！“
城樓上，陸炳被綁著，但衝我們眨了眨眼。他的口型在說：”放心。“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城門。這一次，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真相，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懷裡的孩子，守護身邊的女人，守護父親用命換來的...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