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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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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向東死裡逃生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

跨國相親記:農村光棍們的搏命之旅

眼看汽車消失在山坳盡頭,李向東驚魂稍定。他擔心裴姐會去而復返,不敢動彈,頂著刺骨寒風,硬生生在路旁斜坡上的蒿草叢裡趴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哆哆嗦嗦地起身,向著裴姐相反的方向奔逃。

四周夜色瀰漫,不辨方向。李向東神經高度緊張,不知不覺跑上旁側斜埂的斷頭岔路,一腳踩空,滾到一處蒿草叢生的淺谷底。

淺谷是狹長山線的邊緣地帶,相鄰不遠便是一片森林。

李向東後腦勺磕到石頭,鮮血迸流。起初不覺得怎麼樣,爬起身來繼續找路,沒走幾步,就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方突然出現了十幾個間隔參差的光點。這是手電筒的光芒。李向東奮力掙起,趔趄著走出幾十米,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

當日李少強帶人下車後,裴姐拉著李向東一路西行,一直到普蘭縣巴嘎鄉才停。這裡接近岡仁波齊,旅遊業興盛,各方遊客商人聚集,龍蛇混雜。

補給完食物和汽油,裴姐買了幾個特產禮盒,倒掉裡面的東西,用來盛貯蟲草。這些特產禮盒上面寫著「高原特產」「雪域珍品」,卻沒有具體標明是什麼東西,印花粗糙,一看便知是小作坊生產的。

景區商家將自制特產精裝販售是再常見不過的營銷手段,遊客們往來捧場,誰也不會在意包裝上面的資訊,再加上蟲草本身就是藏區的珍稀特產,可以說是完美的掩護。

汽車離開普蘭縣後,便沿著 G216 向前,與噶爾藏布河水流並轡疾行,一直開到阿里昆莎機場南面十五公里。目送河流西逝,向北駛出數里,橫穿森格藏布河,刺進阿里地區的核心腹地。

蟲草的交易由買家單方面安排,不僅路線刁鑽,沿途還有很多避不開的關卡。對方一面保證路上沒有風險,一面又反覆更改交貨的時間和地點,讓裴姐憤怒不安。她在藏邊叱吒多年,比這次交易危險得多的狀況也遇見過,即使面對窮兇極惡的蛇頭也不會發怵,但像這樣一路受制於人,卻是前所未有。

即便心緒不寧,在李向東面前,裴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冷峻。藏疆邊界南北遍佈檢查站,這個鄉巴佬正是沿途涉關的幌子,出藏之前要把他穩住。

此時的李向東已經對攏外國媳婦不抱任何希望。跨國相親是特殊的營生,最大的風險不在交易本身,而是漫長的往返和複雜的換乘。中介們為了最大限度降低風險,往往提前定好地點,緊湊安排行程。裴姐這次駕車驅馳千里,沿途還走走停停,明顯不是去攏媳婦。

李向東打定主意:時機一到馬上脫離裴姐,萬事等回家再說。

當車跨橋經過森格藏布河時,裴姐突然問:「看過西遊記嗎?」

離了仲巴縣,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跟李向東說話。

「啥?」李向東愣了一下,不明白裴姐想要說什麼。

裴姐呵了一聲:「這條河叫森格藏布,又叫獅泉河,據說就是《西遊記》裡的通天河。」

「通天河?被老王八晃進水裡的那個?」

圖 | 森格藏布河,也稱獅泉河

圖 | 森格藏布河,也稱獅泉河

李向東精神一振,扒著窗向外瞧。天上濃雲密佈,雲底雪白,輪廓外沿烏色鑲嵌,堆積在天際線和河流的天然夾角里,彷彿隨時都會掉進水中。河面平滑如鏡,不見半點波瀾,有天光襯映,但邃不見底,壯觀之中蘊著一股肅殺氣象。

李向東被眼前的奇景震懾住了,直到河流漸成遠方的一條亮線,才回過神感嘆:「我大名向東,卻跑到西天邊給人攏媳婦,他媽的,要是唐僧活到現在,保管他娶媳婦比取經還難!」

裴姐發出爽朗的笑聲,李向東也跟著乾笑幾聲。

車沿著麻嘎藏布河谷徐徐前進,在黃金草甸和天水一色的勝景中向北,掠過一片褐石錯落的莽原,便到了碧水淙淙的班公湖。

圖 | 班公湖附近

圖 | 班公湖附近

沿著班公湖繼續北進,穿過歹戛勒隧道直奔多瑪鄉,衝出雪山的環抱,就到了著名的無人區——「死人溝」泉水湖。

圖 | 多瑪鄉一角

圖 | 多瑪鄉一角

這個地方海拔超過五千米,狂風肆虐,氧氣密度不足平原地帶的四成,如不自備氧氣,極易猝死,因此有強制性的通行時限。

裴姐長途駕駛,身體嚴重透支,再入無人區,無異於搏命,但血債累累,身後已是懸崖,除了前行別無他法。

她半生奔波,沒有一天安寧的時光,眼下最大的願望就是逃到蒙古,過一段平靜生活。這是她唯一的出路,值得拼命。更何況交易的時間定死,根本無暇糾結退縮。

李向東到這裡,只覺天旋地轉,不多時便因高度缺氧昏過去。裴姐也出現意識模糊的症狀,汽車失控,偏出道路後直衝上三四百米外的沙地斜埂。若不是被路過的旅客看到,第一時間聯絡就近檢查站進行吸氧搶救,恐怕要交代在荒原雪影裡。

鬼門關前點完卯,李向東馬上提出中止行程。

裴姐口頭答應,卻以不方便停車為由繼續前行,經界山達坂後跨過藏區,直開到南疆和田阿克薩依湖畔附近才停車暫歇。她雙眼通紅,幾根菸抽完,灌下兩袋葡萄糖,立時恢復了精神。

至少李向東看來是這樣。

車裡響起一陣尖銳的電話聲,鈴聲陌生,裴姐和李向東一愣,都以為出現了幻聽。裴姐循聲在副駕駛儲物盒裡找到一臺老式按鍵機。這手機體積不大,恰好被車輛維修手冊、紙巾和亂七八糟的小票埋住,若不是待機時間極強,恐怕永遠也不會被發現。

裴姐握著手機,臉色大變。在滿是細紋的小屏上,閃動著來電者的姓名:解春。

解春正是日喀則修車行裡那個黑臉男。

修車行是解春的接貨據點之一,他人馬稀疏,但經營著一條特殊的銷貨渠道,得以不依附於任何邊境勢力。邊境荒蠻之地,每年都有因獵奇深入而殞命的遊客。解春熟悉諸多險溝暗壑,常常派小弟去拖撿那些無主的汽車,或改裝自用,或暫租短借,或賣給邊境蛇頭。

當日貨訖,裴姐突然發難,捅死解春,將屍體塞進修車行院角的鐵桶,以油浸沒,擲火引燃後奪車而走。

裴姐再三確認來電號碼——的確是解春的號,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懼:解春早已化為灰燼,他不可能打電話,況且處理屍體的時候明明將他的手機踩爛,一併扔進油桶,現在怎麼會有解春的來電?

唯一的解釋是,這輛七座商務車不是黑車,而是解春的車,或者即便是黑車,也是解春日常自用的。行車本上顯示車主名字叫齊衛申,這個人從未聽說過,他究竟是死於非命的旅客,還是解春的同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