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_第二章 如果是解春的同夥
如果是解春的同夥,發現解春消失不見,會怎麼處理?車上這老式電話是誰的?為什麼會存著解春的號碼?最關鍵的是,解春的手機已經毀了,號碼怎麼會重新啟用?誰有辦法做到這點?
憑藉在邊境多年練就的嗅覺,裴姐很快得出判斷:這個電話是警察打來的。
麻煩大了。
裴姐將手機關掉,丟進平靜的阿克薩依湖中,快速收攏思緒。此地離交貨位置不遠,必須趁著風聲不緊,把蟲草出手。一踏出國境,什麼都不用怕了。
李向東已經半死不活,頭髮和胡茬髒亂不堪,五官看起來好像埋在雜草中一樣,他看著裴姐,強打精神,笑呵呵地說:「老大姐,這趟不攏媳婦了……你心放妥!錢咱不往回要,以後還要倚仗你哩!」
裴姐不答話,掏出李向東的手機,插到車載充電器上,燃起一根香菸,從座位底抽出六稜鐵錐,邊開車,邊在方向盤上敲出一個節奏奇快的拍子。等手機充電完畢,放回貼身的兜裡,不開機。
李向東驚疑不定,看到裴姐手裡的六稜鐵錐,腦子裡突然浮起黑臉男說過的話:「你捅瞎胡老大的眼,竟然還敢來我這走貨……」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廂裡的氣氛卻陡然緊張起來。
三
一連幾天在車上吃喝,兩個人都已經頹廢不堪。裴姐久居藏區,身體勉強還能撐住。李向東的身體卻反應明顯,胳膊起一層紅點小斑,後來臉上熱癢難耐,浮腫了,手一抓,皮屑簌簌掉落,甚是嚇人。
在和田縣南側的莽區邊角,裴姐結束通話電話,回到車裡,將手機在李向東面前晃了晃,冷冷地說:「你兒子打來電話找你,我告訴他把尾款打過來,不然你就回不去了。」
李向東驚怒交加,想要發作,卻已是強弩之末。他本來對裴姐這個亡命徒就懼怕,幾天磋磨下來,身體虛疲,聚不起二兩氣力,真要鬧崩了,別說動手,便是動嘴罵人,也堅持不了多久。
李向東不甘心任人宰割,這亡命徒已經颳走了四十多萬,倘若再把尾款都給她,那就是七十多萬。攏媳婦無功而返,他還要退還狗貨們的婚資,空入實出,裡外裡翻倍,就是一百多萬。這筆支出足以使多年奮鬥化成泡影,數次冒險出入巴基斯坦和尼泊爾都白費了。
驚慌背後,也隱藏著李向東的一縷竊笑,即便裴姐能唬住少強,也輕易拿不到錢,銀行卡的密碼只有自己曉得。
他做事向來留一手,對兒子們也不例外。分家前不露老底,這是他的治家智慧。如今鄉里親恩倒退,盡孝跟物質反饋漸漸等同,只有手攥真金白銀,才能對兒孫產生長久的震懾。
這是事關老年生活質量的大事,怎麼藏私都不過分。不過這件事不能告訴裴姐,密碼關乎匯款能否順利實施,她要是知道身邊這個老漢是敲詐的關鍵節點,指不定會幹出什麼事。
「只是少強這夯狗,能把住事麼?」
對於裴姐來說,自穿過關卡密佈的藏區邊界那刻起,李向東就已經失去價值。她原想在南疆尋一荒僻之地結果了他,然後輕車上路。沒想到蟲草買家突然提出,延後四天見面,連交易地點也臨時改到別處。
這一變故讓裴姐暫時收起殺心,她靈光一閃,心想與其乾等,不如再從李向東身上狠敲一筆。
年輕時,她曾被賣到山村,接觸過那些為傳宗接代瘋狂的鄉民,以此推量李向東,覺得這種鄉巴佬不過是世間奔命的牲口,就算機警,能有多少成色?於是大著膽子,用李向東的手機給李少強打去電話。
當夜,裴姐蜷在車座的凹窩裡,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空曠的大路上。路盡頭是邊境關口,旁邊矗著巨大的界碑。她朝著前方奮力奔跑,剛衝過關口,周圍的景象就坍塌了。大路變成土丘,界碑化為老樹,身後是沉睡的村莊,前方一片漆黑。
這是裴霞逃離夫家的夜晚。她驚懼萬分,轉身往回跑,卻尋不到來時的關口。周圍響起村民追趕的叫嚷聲,此起彼伏,彷彿鬼叫。
她驚叫一聲,醒了過來。
四
李少強終於接到父親的來電,可電話那頭卻傳來裴姐的聲音。她語氣疲憊,仍厲聲要求李少強付清三十多萬尾款,否則後果自負,末了發過來一串銀行卡號碼。
李少強硬著頭皮想了半天,不得已,去找段珊珊商議。
段珊珊當場報警,嚴令家人對外閉嘴,對內瞞住婆婆。
警察很快查出,匯款賬戶是一個叫顧標的男人。這個人並沒有案底,資訊顯示他幾年前出境尼泊爾,卻沒有返回記錄。
更奇怪的是,他的簽證早就過期了,始終沒有補辦。繼續深追,發現顧標在青海一家貨棚當過七年司機,平時專職開輕卡,社會關係非常簡單。他父母早喪,離異多年,有一姐一弟,但似乎沒有什麼往來。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生活在社會真空裡的人。
直到警察詳細問起裴姐的情況,李少強才意識到,他對這個女人知之甚少,手裡既沒有資訊,也沒有照片,甚至連對方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更鬱悶的是,由於之前聯絡都是父親經手,他連手機號碼也無所掌握。
少強嘗試回撥父親的電話,號碼是通的,卻無人接聽。
次日,裴姐再次打來電話催要尾款,隨後發來一條音訊,是她和李向東的一段簡短對話:
「我的老大姐,咱這西天取經,就算真的攏到了外國閨女,我也帶不回鄉,這次就算了吧!」
「什麼事都要有規矩,怎麼能臨時變卦?」
「規矩還不是你老大姐來定?我一個莊戶人懂啥。這樣行不行?先付四成只當是搭夥的交情,剩下的錢咱們下次再……」
對話戛然而止。
這是裴姐刻意引逗李向東聊天,瞅準時機,在不相干的言侃中錄下來的。整個對話是在一方盛氣凌人,另一方苦苦哀求中結束的,可是單從這一小段聽來,裴姐和李向東儼然就是一對討價還價的商客,跨國相親業務似乎也在按部就班進行。
錄音裡聽不到恐嚇和勒索,也捉不到地點資訊,沒有危險訊號。最妙的是,話頭截斷的時候,正好隱約談到尾款支付的事情。
多年走私紅檀香木的經歷,讓裴姐練就了僻重就輕、斷章忽悠的話術,以此對付李少強綽綽有餘。
可她想不到,李家還有一位在賭場摸爬滾打多年的段姍姍。
李少強提出借錢匯款,先把老父弄回來再說,卻遭到段珊珊的強烈反對。她心裡有兩點疑惑:一是李向東明知道兒子們手裡沒錢,怎麼放任裴姐不斷催款?二是跨國相親的交易本身,就算要付尾款,也該李向東跟少強聯絡,怎麼只有一段對話?
這種反常在她的思緒裡扯開一道口子。裴姐再次來電的時候,段珊珊接過電話,回了一句:「我們咋能聽你一個人說話?」
裴姐愕然反問:「你是誰?」
「我是李家的兒媳婦,給我公公聽電話。」段珊珊語氣急促,攥著李少坤的手腕,極力壓抑內心的緊張。
「他高原反應,戴著氧罩,說不了話,記得打款。」
裴姐說完便撂了,沒給段珊珊答話的機會。
段珊珊聯想到一些可怕的情況。在少強和少坤面前,她表現得鎮靜自若,胸有成竹,但胸口仍是忍不住狂跳。如果李向東真出了事,首先要保住家裡安危。有道是寧碎碗一摞,不破灶下鍋。摔了碗,最多餓上幾頓,要是鑿穿鍋灶,就得餓死。
次日下午,裴姐再次遙催匯款,段珊珊卻改了口:「家裡本來派人去縣城打錢了,可是上次從你那攏回的媳婦沒有手續,被抓了。家裡被叫到派出所,現在都亂套了,要再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