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_第三章 第三天中午

第三天中午,裴姐再次撥通電話,段珊珊居然反將一軍:「外國媳婦是透過你領回的,現在三家莊戶人財兩空,這筆賬要重新算。」

裴姐意識到,電話那頭的「兒媳婦」不在乎李向東的死活,她對著電話嘰咕,是故作一副緊張模樣,演戲給身邊的人看。

在裴姐眼中,李向東不過是額外的添頭,趁機榨錢無可厚非。她做事極重自保,即便是繫著身家的銀行卡,也要大費周折,透過製造境外失聯的方法進行收集。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受人擺佈。為了順利出境,被疆區買家溜來溜去就罷了,可李向東那個兒媳婦是什麼東西,居然敢耍弄自己?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

「過來。」裴姐敲敲車窗,招呼李向東。

待他下車,拽過李向東的手,按到車框邊沿,突然用力關閉車門。

李向東臉上勁風乍起,還沒反應過來,左手已被沉重的車門狠狠夾住,三根手指瞬間皮開肉綻。

「脫手了。」裴姐淡淡說著,拿出手機衝李向東拍一張照片,發到少強的手機上,確認傳送成功,再從前座儲物盒裡摸出一卷紗布,甩到李向東身上。

段珊珊數次跟裴姐交涉,手機暫時擱在她那裡。

看到李向東皮肉撕裂的手指,段珊珊驚得掉下了淚。她本來打算通知少強和少坤,但很快又斃掉了這個想法。他們一旦得知父親受罪,肯定會不顧一切出錢搭救。

這樣當然有希望把人弄回來,但也有可能落得人財兩空。相反,如果當它沒發生過,人極有可能回不來,起碼家底可以留下。再者,這完全有可能是對方的詐局,看似是入局試莊,實則已經壓上了老底。

治家不能講良心,該心狠時絕不能畏縮。

段姍姍拾掇好心緒,籌思對策。她偷偷刪掉了照片,決定不予理睬。這是一枚定時炸彈:倘若李向東回不來,少強和少坤得知她隱匿照片的事,那就結了死仇。坐視公公喪命不顧,李家兄弟再難容下她,傳出去,只怕整個村鎮都要拿她這個冷血媳婦另眼相看。

晚些時候,裴姐的電話再次打來,段珊珊不等她開口,搶著說:「你別唬人,我們肯定給你錢,再緩緩!」說完結束通話電話,直接關了機。

依著裴姐的脾氣,李向東非得再斷三根手指。就在這時,買家來電,要求次日一早在三百公里外的葉城縣依格孜亞交易。

必須立即上路。

入夜後,裴姐開始考慮下一步。

解春的電話是一個定時炸彈。這些天,她儘量撿荒涼小路走,但難保汽車的行蹤沒有暴露,或許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思前想後,她決定交易完成後丟掉汽車,改乘旅行大巴。眼下亟待處理的是李向東,從順利混過泉水湖檢查站那一刻起,這個鄉巴佬其實就應該消失,只是沒到十分荒僻的場所,不便下手。

裴姐潛夜出發,沿著麥喀高速往南,轉入 G219。在過喀拉斯坦河後,南行一百公里到麻扎,便應該折向東行。但她卻反向西面,往更荒涼的邊境方向駛去,一直到開到葉爾羌河南畔的阿格勒達坂才逐漸放緩車速。

這裡遍佈空谷山坳,極其荒涼。

她沿著未知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蜿蜒前行。一開始還隱隱見到零星燈影,後來兩側地勢漸漸走高,形似倒鬥,便將視線完全禁錮住了。

車燈映耀下,小路如蛇一般隱沒在遠處的黑暗裡。路左側遍佈奇形怪狀的野草,右側則是一個水塘。周圍寂若深潭,風撩影顫,燈柱中細塵飛舞,恍如鬼域。

李向東「哎」一聲,突然從後座坐起,向窗外張望。

「怎麼了?」裴姐冷冷地問。

「沒啥……就是餓了,咱這是去哪兒?」

「去喀什城區。」裴姐將六稜鐵錐抓在手中,開啟車門,轉頭對著李向東說,「下來,去後備廂取點東西吃。」

當裴姐駛離麥喀高速的時候,李向東已經有了戒備之心。她心思縝密,卻無論如何想不到,李向東在巴基斯坦跨國相親近三年,對中巴邊境地帶早已深熟,這條荒僻小路,少說也走過七八趟。

「怎麼?難道還讓我給你拿吃的?」裴姐語氣陰沉,眼睛裡射出寒光,命令李向東下車。

李向東看著裴姐手裡的鐵錐,突然想起後備廂裡的血跡和指甲,想起黑臉男那句「捅瞎胡老大的眼,竟然還敢來我這走貨……」,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腦子裡驀地竄出逃生的念頭。

李向東應了一聲,慢吞吞下車,有氣無力地說:「老大姐,你手機是不是放在車裡了,我看前座有個燈亮哩。」

裴姐俯身往車裡瞧,卻什麼沒看到,正欲起身問時,突然聽到一陣碎響,回過神來,李向東已經縮排夜色,輪廓不明。

在這人煙杳杳的邊莽之地,夜濃如墨,只消拉開數十米的距離,便無跡可尋。偏偏窄路上難以調轉車頭,車上沒有手電,手機的燈光又無法遠照。裴姐不及多想,大叫一聲,提錐狂追。

李向東熟知路況,不顧地勢起伏,只管瘋跑。裴姐不明地形,心存猶疑,速度上便打了個折扣。這一來,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大,終於被夜色徹底割裂。

籌劃一路,居然拾掇不下一個半死的老漢,裴姐深感挫敗。她摸出李向東的手機就地踩碎,回身取車,掉過頭來繼續追。

裴姐心裡十分不安,之前的詭異來電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如今又橫生枝節。李向東雖然不知道她的底細,但憑蟲草走私這一事,也足以招來警察,只有讓他徹底閉嘴才能消除風險。。

汽車像一頭精光四射的巨獸,在夜色中俯嗅前行。遇到蒿草雜生或石坳土丘容易藏人的地方,裴姐還特意下車搜尋,尋了兩個多小時,眼看大路上的燈光越來越近,仍不見李向東的影子。

裴姐感到不可思議。且不說李向東耗得只剩下半條命,就算他身體狀態良好,在這種高海拔地帶,曠夜裡寒風刺骨,也不可能狂奔兩個多小時。何況他連手電也沒有,怎麼辨明方向?

她走到小路與荒區接鄰的水塘附近,看到一處撲倒的蒿叢,附近有塊尖石,上面掛著一塊碎布。布片的豁口很新,顏色跟李向東的褲子相同。布片旁邊裸露的沙地上還有一處明顯爬痕,一直連到塘邊。潮溼的塘岸上可見一大團混亂的抓痕,周圍遍佈嶄新的水跡。

「難道掉進水裡了?」

裴姐心生懷疑,沿著水塘邊緣走了一程,卻沒有別的發現。黑夜裡看不到水塘邊界,她不懂游泳,無法下水試探,但料寒風刺骨,如果李向東不小心跌進了水裡,那是必死無疑。

裴姐又往前尋了幾公里,仍是毫無所獲。她本想等天光大亮後再回水塘附近細細查探,可一早便是約定好的交貨時間,延誤不得,她需要馬上出發。況且她的身體也已乏透,每深吸一口氣,肺部就如針刺般疼痛,就是強打精神,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邊境線近在咫尺,逍遙快活的生活指日可待,越是這種時候,就必須越謹慎。奇怪的來電和李向東的消失似乎不是什麼好兆頭,裴姐心亂如麻,起了退縮的念頭,但想到自己為了這批貨經歷的艱厄,終究不甘心放棄,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冒一把險。

當裴姐抵達依格孜亞南面亂草谷口附近的草甸時,前來取貨的買家已等在那裡。

從阿格勒達坂到依格孜亞雖然行徑國道,但下了國道南行卻涉十公里的山路,裴姐第一次走這裡,不小心迷了路,再加上手機訊號時有時無,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從一條斷頭路的盡頭繞回。

圖 | 去往依格孜亞

圖 | 去往依格孜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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