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_第四章 剛才走錯路了

「剛才走錯路了,拿東西吧!」裴姐跳下車,邊解釋邊從後備廂取出裝有蟲草的特產盒子。眼前站著三個男人,為首的那個跟裴姐年齡相似,額寬眼細,腰長腿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個男人姓何,是裴姐聯絡好的買家。他們在印度赫爾德瓦爾走私紅檀香木的時候結識,多年來偶有合作。因他右手曾被重度燒傷,無法使力,裴姐便喊他「何撇子」。

「老裴,還是喜歡獨來獨往啊!」何撇子開著玩笑,招呼身後兩個男人去取蟲草。兩個人體格相似,一個長臉闊口,梳著妥帖的分頭;另一個雖然五官齊整,但半禿著腦袋,還留著官僚式的邊圈髮型。他們看起來年齡都已不小,穿著也十分得體,完全不像馬仔。

拿到蟲草後,何撇子只象徵性地瞧了一眼,便指示禿頭男把它們重新放回了後備廂。

裴姐詫異:「什麼意思?」

「沒啥意思,我就是前站接貨,給你結賬的在別的地方,咱們現在過去。」何撇子說完,大剌剌地鑽進副駕駛。長臉男更不客氣,趁著裴姐沒有反應過來,竟直接坐上駕駛位,發動了汽車。

裴姐感覺不妙。

車沿著葉爾羌河畔往東,在河流拐彎的地方駛入一條地面龜裂的天然石徑,跟著折向南行,一直開到葉爾羌河和納赫什河交匯處附近的砂石坑。這裡深入喀喇崑崙山脈褶地,進出只有一條狹細的斜路,儼然露天的密室。

車停在砂石坑裡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旁邊停著一輛嶄新的轎車。

裴姐攥著雨傘下車,遠遠望見河邊有三個人影在車旁閃動,似乎發生了什麼口角。眾人拿了蟲草,由何撇子帶頭,往人影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三個人的面貌漸漸清晰,除了一個年齡較大的人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其餘二人都稚氣未脫,清一色裹著灰色衝鋒衣。一個滿臉紅痘的年輕人正被另外一個高大壯碩的青年推搡毆打。夾克男在旁邊抽菸,似乎漠不關心。很明顯,他正是三人裡的頭目。

見到何撇子等人出現,夾克男輕輕吐了個菸圈,慢吞吞靠近鬥毆的年輕人。他一臉微笑,把捱打的紅痘青年拎了出來,還給他拍打身上的塵土。接著,突然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照著紅痘青年腦袋猛砸。

夾克男臉上看不到絲毫憤怒,但出手之狠,近乎瘋狂,直等青年失去行動能力後才意猶未盡地停手。他把燃著的菸頭狠狠摁進青年腦袋上的傷口,喝令另外那個青年把人丟進河裡。

裴姐駭然變色,她見過無數陣仗,不至於為了一條人命發怵,但像夾克男這樣,當著陌生人公然行兇的,卻也是第一次見。

她立刻明白,這個人不只是走私商那麼簡單。

夾克男驗完蟲草,拍著何撇子的肩膀笑:「這麼點東西居然要一百多萬,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神?」他聲音頗具磁性,跟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勁兒簡直判若兩個。

「一百萬只是原料價,做成藥片後,價格要再翻上幾倍……」何撇子壓低聲音,「至於效果神不神,反正現在流行拿這個買路。」

「那就留下吧,回頭找人包裝一下……」夾克男指示小弟接過蟲草,絕口不提付款的事。

裴姐厲聲喝問:「錢呢?」

夾克男打量裴姐,一臉蔑笑:「你拿著一百多萬太危險了,這地面不太平,萬一被搶了怎麼辦?為了你的安全,我決定給你十萬。」言罷招呼何撇子從車裡取出幾沓錢塞給裴姐。他嘴裡說著十萬,實際上卻只准備了六萬。

裴姐氣得渾身發抖,當場便要發作,但眼看對方人多勢眾,還是強抑怒火,轉身駕車離去。

夾克男跟何撇子秘議完幾宗買賣,便喝令小弟們驅車離開。一行人駕車駛出依格孜亞,軋過一個鍋鏟形狀的下坡時,裴姐突然駕著車從右側全速衝出,橫著撞了上去。

伴隨「嘭」的一聲巨響,夾克男的汽車瞬間失衡,在斜坡上急促側滑。兩方向的速度互為影響,產生一股巨大的斜向力,把汽車撼得翻了過來。汽車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拖拽著,雖然翻了,下墜的勢頭卻仍然不減,一直滑到坡底才停。

巨大的撞擊震得裴姐虎口發麻,但她依然緊握方向盤,迅速調整方向,憑高疾下,再次衝著坡底的汽車撞去。禿頭男從後座探出頭,當場開瓢。

原來,裴姐被戲耍後怒不可遏。她忖度寡不敵眾,當時假裝離去,卻在半路上將汽車藏於一個突出的巖體後面。她不熄引擎,覷著夾克男的車經過時,出其不意加速往前猛衝,居然偷襲成功。

撞死禿頭男,裴姐馬上抽出六稜鐵錐,下車去處理其他人。

長臉男負責開車,翻車的時候身體失衡,被變形的車門擠壓,當場死亡。

裴姐踹開車門,一把拖出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何撇子,照著他的頭臉一通狂刺,最後朝著心臟的方向猛推一錐,要了他的命。

她又去拉扯重傷的夾克男,沒想到剛攀住對方的胳膊,車裡忽然槍響。驚愕之際,左臂已經被子彈擦傷,鮮血迸流。

開槍的是之前跟夾克男共同對紅痘青年施暴的高個兒青年,他受傷不重,但身體被扭曲的座位卡主,動彈不得。

裴姐驚出一身冷汗,萬沒有料到這夥人身上帶著硬傢伙,當即跳回車裡,狠踩油門繼續撞,直到車裡一團血肉模糊。她不放心,上前又給每個人補了幾十錐子。

這時風勢兇猛,蒿草垂地,露出泛白的沙地。裴姐搶回蟲草,突然狂性大發,扯爛盒子,將蟲草摔在地上一通猛踩。就這樣,價值百萬的高階走私品,在滿是血腥味的狂風中,剎那間散得無影無蹤。

依著夾克男原先的想法,在驗過蟲草後就該把裴姐幹掉,但當他看到裴姐瘦骨嶙峋的樣子後,卻臨時改變了主意。倒不是良心發現,完全是因為他對弄死一個乾枯的老女人毫無興趣。

他是邊境潛跡已久的毒販,背景複雜,平時帶著一夥亡命之徒,從金新月地區(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三國交界地帶)販毒,利用邊境惡劣的環境,多年來在與中國西陲相接壤的八個國家共十七個口岸之間反覆流竄。他向來以謹慎機警自矜,沒想到一念偏差,竟栽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老婦手裡。

屍體拖進河裡,清洗完所有血跡,裴姐駕著車重新上路了。國內已經不能再待了,一定要想辦法儘早出國。

從依格孜亞到紅其拉甫口岸距離本來並不太長,但山川阻隔,無法直達,需要向北兜大圈子,一路過五河、跨六縣,行程超過七百公里。裴姐在澤普縣簡單處理了傷口,將撞壞的車身修好,換了行裝,一路不停趕到中巴邊境。

由於一連幾天沒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處理不當,裴姐左臂上的傷口沒有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跡象。她不敢任由傷口惡化,趕緊在附近尋了診所治療,同時鄰近選了一家廉價的民宿棲身。她本來計劃停留一天便重新出發,沒想到第二天居然發起高燒,整個人昏昏沉沉,無奈只得延後。

到了第四天,入夜之前,喧囂的民宿突然變得非常安靜。

裴姐正在昏昏欲睡之際,房門突然「哐」的一聲崩開,一隊警察攜風衝入,把她摁倒在地。

驚慌失措的裴姐正想申辯,卻見門口閃出一個鬍子拉碴的老漢,扯著嗓子大叫:「就是她,就是她!這女的是罪犯,他媽的!」

裴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老漢,正是失蹤的李向東。

李向東當夜根本沒有跑遠。

他身體虛弱,奔出幾百米便到極限,摔在水塘附近,劃傷了腿。他靈機一動,趴在塘邊一通亂抓,弄了個落水的假象,然後沿著小路旁的斜坡偷偷潛回汽車附近。這搏命的燈下黑險計讓他撿回一條命,裴姐開著車只顧往前追,沒想到李向東一直藏在起始逃跑的地方。

雖然幸運擺脫了裴姐,李向東卻在奔逃時意外摔了一跤,磕破頭昏了過去。幸虧被路過的反偷獵志願巡邏隊救起,才撿一條命。

巡邏隊由十幾個退伍軍人自發組成。附近林區密佈,地形複雜,又鄰接混亂的南亞,偷獵屢禁不絕,僅候鳥一項,每年死於獵槍和毒藥下的就不下萬隻。

隊長老鍾在當兵的時候就多次參與打擊跨境偷獵分子,退伍後在本地安家,仍堅持巡山,數年下來,集合一眾志同道合的戰友。他們在當地官方、百姓和商人的資助下,規模裝備已十分正規,卻又不受俗規羈絆,儼然遊俠般的人物。

老鍾救起李向東,卻懷疑他是反季踩點的偷獵犯,詢問無果後直接扭送到附近的警局。

李向東費了好大的勁才消除誤會。他死裡逃生,恨透裴姐,心想拼著粘上走私的罪名,也要把這個惡娘們兒弄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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