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向東死裡逃生,協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_第五章 他不清楚裴姐的真實姓名
他不清楚裴姐的真實姓名,拿不出照片,卻記得汽車的車牌。當地警方順著車牌調查,發現藏區警方正在追蹤這輛車,起因是某修車行的油桶焚屍案。
告發完裴姐,李向東透過辦案民警跟家裡報了聲平安,便踏上了返鄉之路。
老鍾把李向東送到葉城汽車站,叮囑他一定要乘坐正規客運車。李向東在老家縣市見慣了民間私營的客車,渾不把老鐘的話放在心上,歸鄉心切,居然搭上一輛販賣瑪仁糖的貨車。
圖 | 葉城客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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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葉城客運站
貨車司機操著南方口音,一開始談好價格四百元,放言可以把人捎到烏魯木齊,但等出發半日後,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卻突然改口,說要先去阿克陶縣辦事,趁機又敲了三百。
又過了半日,車不但沒有靠近烏魯木齊,反而上了喀喇崑崙公路,直抵紅其拉甫口岸。司機原是專門往巴基斯坦走私電子產品的投機商。他訛了李向東一筆錢,卻玩了一齣南轅北轍,把人仍在口岸揚長而去。
這次受騙經歷對李向東來說倒因禍得福。他曾數次帶光棍們去巴基斯坦相親,對紅其拉甫口岸附近早已深熟,到了這裡,身心放鬆,反倒不忙回去。他找到之前多次歇腳的民宿,計劃等身體稍微恢復點再上路。沒想到,竟遇到了裴姐。
當日李向東尿痛難忍,去附近的藥店買藥,路過民宿旁邊一個販賣披肩的攤位時,晃見了裴姐的背影。他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縮身在一塊汽修行鐵牌後觀察良久,最終確認。他不敢尾隨,趕緊改向,但從偏路繞回民宿時,卻遠遠看到裴姐也走了進去。
「這老孃們兒原來也在這歇腳,合該倒黴!」李向東驚喜萬分,馬上報警。由於之前已有車牌線索,加之牽涉命案,警方迅雷而動,很快控制住裴姐。
直至上了警車,裴姐也沒搞清楚李向東為何會突然出現。
九
回到家鄉,李向東第一件事就是去繳罰款。由於態度良好,免了拘留之苦。
一個多月後,村裡迎來廟會。李向東跌了大跟斗,在村裡的名聲大減,但多年積威,畢竟臉面不倒,還是收到很多親戚朋友上門湊桌的問候。他心裡煩悶,不願意擺排場,以身體有病逐個婉拒,然後召集兩個兒子,拾掇了一場家宴。
此次相親,被裴姐套走四十多萬,加上罰款和主動上繳的錢,足有將近六十萬。如果之前相親帶回來的三個尼泊爾女人被成功遣返,攏媳婦的莊戶肯定還要上門討要說法。
這是推賴不掉的爛賬,即便不全額退回,也必有數十萬的賠出。五年多的走闖,好不容易攢起的家當,一夕不慎,便散落大半,甚至一無所有。
這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把李家推進爛坑,李向東要確保家裡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避免後院起火。
李向東自斟了一杯,衝著段珊珊說:「老二媳婦,這次家裡遭這麼大的坎兒,可多虧了你操持哩……不過雖說你能幹,這有些規矩,我還得多嘴跟你交代交代。」
李少強和李少坤面面相覷。段珊珊彷彿沒有聽到,自顧夾菜,甚至還跟少強的媳婦開起了玩笑。
「老二媳婦?」李向東把端起的酒杯輕輕放下,用筷子敲了敲盤子沿兒,「以後你要學著喝點酒,不能多喝,起碼能對付席面。」
段珊珊嘴角輕揚,往李少坤面前的小盅裡倒滿酒,仍然不理會。
李少坤遞眼色示意,李少強出言提醒,婆婆陰陽怪氣地數落,可段珊珊輕拿輕放,就是不接茬。
「老二媳婦!」李向東一口氣衝到了腔子。他強行憋住怒火,隔了好一會兒,意識到什麼,扭扭漲紅的脖頸,壓著嗓子擠出兩個字:「珊珊……」
「爹,你有什麼話?」段珊珊面帶淺笑,瞬間回應。
李向東瞪了一眼李少坤,隔了好久,強笑:「沒啥事兒,你這陣子忙得頭下腳上,今天咱們都得敬你。」說著幹了一杯,離席而去。
廟會之後,村裡起了好幾日的大風,幾乎落盡槐花。段珊珊在幼兒園裡隔了一間小室,置辦一套簡單的起居家當,準備長住。出乎意料的是,李少坤居然非常贊同。
李少強無事可做,整日里躺屍抱怨,漸漸磨去了李向東的耐心。捱了幾頓痛罵後,為了爭口氣,少強去了昔日道上一個好兄弟家的印花作坊幫工,結果因為業務不精,放錯了硒鼓,將二十捆食品袋上的印花弄成反的,害得人家損失六千多塊錢。
李向東氣悶,沿著村裡向西,再次走到那片廢窯舊址。當年的廢鐵廠已經被推平,據說要改造成果箱加工廠。周圍原本被車軋實的土地不知何時已被翻鬆,種上聯排的楊樹,陣型密匝,截斷了遠望的視線。
綠蔭齊整便無路可走,規矩嚴格便沒錢可賺。
李向東看不到楊樹那頭的麥田,氣得大罵:「他媽的,咋就不能順順當當地活!」
上次領回的三個尼籍女人正被派出所追著遣返,跨國相親的營生短時間內已經沒可能恢復,李向東需要儘快找其他出路,把家庭拉回蒸蒸日上的正軌。
夕陽西斜的時候,李向東沿原路回家,無意間在村邊一戶人家外面聽到吹塑機轟隆的聲響。他猛然意識到,環保大檢查的風頭已過。
自己家裡,不正躺著一個吹塑機嗎?
十
就在李向東打發李少強給吹塑機除鏽的時候,董紅旗找上了門。
董紅旗不似李向東在四鄰八鄉如雷貫耳,但識文斷字,早年又在縣裡的戰備糧站當過職,也算得上是當地的一號人物。
李向東和董紅旗多年來少有走動,交情卻著實不淺。年輕時,他曾跟著董紅旗一起翻山走貨。
「紅旗哥,你咋過來了?」李向東心中歡喜,卻也不禁嘀咕。
董紅旗爽朗一笑:「給你老弟送錢來了,就看你膽子豪不豪了。」
「老哥啥意思?」
「現在塑膠造粒的行情不賴,百斤走貨能賺三百多塊錢,以你的本事,要是置上幾臺,還愁不發財?你帶人去國外攏媳婦來錢是猛,可那是鬧著玩的?說不好聽的,萬一折在外邊,連個囫圇屍首都攢不回!
「你要有意向,就去咱家小子的廠里拉機子,讓他給你打折扣,再派個好把式給你培訓培訓……錢先不用想,先賒著,賺了錢再補上,咱們誰跟誰!」
董紅旗剖析優勢,言語間給李向東鋪平道路,末了補了一句:「環保檢查已經過去了,作坊裡的機器都轉起來了,還有啥可擔心的!」
李向東剛準備重啟吹塑機,就迎來了董紅旗,他認為這是財運當頭的吉兆。
吹塑機需要大量粒料,進貨加工雖然也有不小的利潤,畢竟不如自己造粒。造粒機和吹塑機同時開轉,邊出塑膠袋邊出料,既能提升出貨效率,又能廣開銷路,還不把村裡的作坊全乾趴下?這營生值得。
當晚,李向東就去段順平那裡取出二十五萬的「寄口」,轉身從董紅旗兒子開的機械廠裡訂了三臺造粒機。
敲定重開作坊的事,李向東將兩個兒子喚到跟前,把購買新機器的收據拍在茶几上,喝道:「你倆狗日的聽著,有你爹在,這個家絕對倒不了!」
「這家本來就沒倒……」李少坤忍不住嘟囔。
李向東一巴掌拍癟了桌上的藥盒,怒叱:「你個夯狗!別以為娶了媳婦就能呲毛,這個家現在還沒分哩!等機子轉起來,你他媽也得過來幫忙!一個大男人在幼兒園學哄孩子,能有屁出息!」他先把少坤罵得四六不是,又把少強唬了一通,才開始講自己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