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我不喜歡的公子。
可巧的是,這位公子也不喜歡我。
春雨淅瀝,輕打房簷。
我坐在廊下的搖椅裡,輕搖小扇,守著烹茶的火候。
看著遠處那人,身量頎長,持傘而來,在雨幕中漸行漸近。
他絲毫沒有雨天行路的狼狽,在廊下慢條斯理地收了傘。
落座在我的對側後,自然地翻了個杯子,「新雨烹新茶,當真是好興致。」
我打了個哈欠,「雨天閒來無事,總要找點樂子。」
泥爐上的小壺滋滋地冒著水汽,火候到了。
我撂下小扇,正要去拎茶壺,哪知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我來。」
我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從容地浣杯溫盞。
而後,一隻修長的手向我伸來。
我取走他手上的茶盞。
「你今日怎地過來了?」我吹了吹茶湯上漂浮的熱氣,偏頭看他,「有事?」
他輕輕啜了一口茶,也偏頭看我,「沒事就不能來?」
得,我知道了。
這位公子和我一樣,下雨天,閒的。
雨勢漸大,打在瓦片上留下咚咚的聲響。
一時之間,相坐無言。
左右我也是習慣了他這樣莫名其妙的行事風格,三天兩頭的在我這便要上演一番。
這樣沉默的氣氛,再配上滴滴答答的雨,最適合睡覺了。
眼皮逐漸發沉,睏意肆意橫行。
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然是我嫁給傅崢的這幾年。
彼時,正值朝中文臣武將針鋒相對,局勢僵持。
一道賜婚的聖旨,打破了我十幾年閨閣生活的平靜,也打破僵硬的朝局。
明為締結良緣,實為平衡朝臣的帝王手腕。於是我們兩個原本沒甚干係的人,被硬梆梆地綁在了一起。
早在成婚當日,我與傅崢便已言明心意。
他與我無意,我與他也無意。
此番親事,皆是為著各自家族。日後,便只做掛名夫妻。待到幾年局勢穩定,便尋個由頭自行和離。
所以,他不管我做什麼,我亦不管他做什麼。
我即便豢養面首他也不可有半句怨言,反之,他若是納妾娶外室我也沒有意見。
畢竟,誰又能守著誰過一輩子呢?我與傅崢遲早是要散的,我是不願做那耽誤別人姻緣的歹人。
但可惜,與他成親兩年多的時間裡,我倒是從未見過傅崢出去尋花問柳,他整日里十分的安分。
安分到,即使朋友找他外出小聚,稍稍回來晚些也要遣人回府通報一聲。
但其實我不甚在意這些虛禮,想來傅崢是個謹慎的,做戲要做足全套,我也就由著他去了。
安分到,我與他竟成了坊間人人稱頌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一時之間,堪稱典範。
對於此事,我在夢中又狠狠地鬱悶了一番。外頭那些人當真是眼睛不大好使,哪裡能瞧出我們這對有名無實的夫妻琴瑟和鳴?
……
我醒來的時候,傅崢已經走了。
小桌上的泥爐已經滅了火,一應杯盞放置整齊。
我摸了摸身上多的羊絨毯子,心道,傅崢也不算忘恩負義,懂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道理。
03
雨水多連綿,今日倒是一掃往日的潮溼,天氣甚好。
左右閒著無事,不若出去走走。
「長於。」我對著無人的院子隨意叫了一聲。
話音未落,樹上便已閃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姑娘有何吩咐。」
每每叫她出來時,我總是要感嘆父親大人的慧眼識珠。